第65章
  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直奔村里停尸的窝棚。
  天气炎热,尸体放不住,尤其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味儿窜鼻又污糟,便是能从衣物辨别出是自家的人,村民也没有把尸体抬回去,还是留在窝棚,到时集体运上山后再挪到自家祖坟。
  不是他们心狠,实是味儿太冲了,家里还要住人,活人总比死人要重要。何况这也没法子停灵,更不敢让孩子看见,村里有小娃子调皮跑来窝棚,当夜就魇得直哭,一早醒来就发了热。
  如今的窝棚,真就跟人间炼狱一样,别说小娃子,就是胆子小的妇人看见都遭不住。
  窝棚里除了茅坑和猪圈里村民的尸体,还有流民的尸体,他们身上的衣裳都被扒了个干净,尤其死了家人的村民,一腔怒火悲戚无法发泄,只能拿他们的尸体来撒气,肉眼可见的,这二十来具尸体浑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缺胳膊断腿被丢在阳光下暴晒,任由蚊虫叮咬,场面十分骇人。
  赵老汉他们过来时,看见在晒谷场玩儿的癞狗剩和赵小五他们,他闺女手里拎着根木棍蹲在地上拦蚂蚁的路,旁边是春芽和春苗,三个丫头玩得很是投入,叫她都没有听见。
  想来老婆子和儿媳们也下山了。
  如此大事,家家户户都要来人,露个面,上炷香,都要拿出态度来。
  窝棚处围满了人,死了亲人的身着素缟,头绑白布,腰缠麻绳。沾亲带故的则胳膊上系着丧布,妇人婆子哭声震天,汉子们则在到处找扁担,找麻绳,找相熟的人,肃穆的场面夹杂着吵闹和哭声,吵得人头脑发胀。
  看见赵老汉,村里的后生自觉让出位置,连连打招呼。
  “大根叔。”
  “大根爷你来了。”
  “赵叔,就等你们了。”
  几个还在拌嘴的村老也忙止住声儿,齐齐迎了上来。
  几张橘皮老脸挂着散不开的忧愁,实在是这次村里死了太多人,比年初地动那会儿死的还多,一下子就觉得村子清净好些,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