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醒来
  林晚晴醒了。
  麻药的劲儿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疼痛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钻——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一种钝钝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闷痛。左腿像被灌了铅,又沉又涨,她想动一下脚趾头,用了几次力,脚趾头才微微颤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眼皮沉得像被人贴了胶布,她眨了好几下,视线才一点一点对焦。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窗帘是米色的,被阳光照得透亮。空气里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更浓的——血腥。她自己的血,还是別人的血,已经分不清了。
  她费了好大力气把头转向一边。床边坐著一个人,低著头,两只手撑著膝盖,肩膀耷拉著,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终於撑不住的树。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夹克,袖口上全是乾涸的血渍,暗红色的,结成了块,一块一块的。他的头髮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眼睛闭著,两条深深刻进眼瞼下的阴影,像用刀凿出来的。
  “建军……”她想喊他,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来回颳了几十遍,发出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又哑又细,像是从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上硬挤出来的。
  李建军猛地抬起头。
  他睁开眼的瞬间,林晚晴看见了他眼睛里的血丝——不是几根,是整片整片,把眼白都染成了暗红色。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好像一开口什么东西就会碎掉。然后他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握住她的右手,握得很紧,指节都在发抖。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雨嫣姐呢。”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又哑又细的调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在发抖。
  李建军的手僵住了。
  “薇薇姐呢。”她的声音开始往上飘,从发抖变成撕裂,从疑问变成哀求,“她们在哪个病房?你带我去看她们。我的腿没事了——你看,我能动了——”她撑著床沿想坐起来,左腿的石膏被扯得嘎吱响,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不管,她就要坐起来,就要下床。
  李建军按住她的肩膀。“晚晴——別动。你的腿刚做完手术——”
  “那你带我见她们!”她推他的手,手指掐进他的手背,指甲嵌进皮肉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用多大的力气,“建军我求你了让我见见她们——薇薇姐走的时候摔在我旁边——我看见她摔在我旁边了——她摔得好远——我想爬过去——”
  李建军没鬆手。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他拼命忍著,忍著不肯掉下来。
  “雨嫣姐呢!”林晚晴的声音从哀求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叫喊,脖子上的青筋都挣出来了,嗓子像被撕破的纸片一样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薇薇姐呢——她们怎么——怎么——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