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爷爷煮的面

“爷爷。”小欣叫他。

“哎。”他应了一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闷闷的，尾音发着颤。

“你年轻时候是不是也在那棵槐树底下追过奶奶？”

林长安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出了一声，又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了。

他没有去擦，就那么让它淌着，在夕阳底下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追过。”他说，“追了三年才肯嫁。”

“比哥哥强。”小欣把脸埋进林天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已经轻得快听不清了，但还是带着笑，“哥哥到现在也没给我找个嫂子。”

“哥哥你还骗我呢，你跟知意姐姐根本不是夫妻。”

小欣的语气更加低了：“其实我还觉得知意姐姐的人挺好的，她那天跟我说，要来陪我玩，还要送我东西呢...”

林天抱着她往前走，脚步顿了一下：“小欣...”

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条影子交叠在一起，沿着土路慢慢地往前移，移过大槐树投下的阴凉，移过金灿灿的稻田，移过这个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蝉鸣的黄昏。

稻叶哨子从小欣的口袋里露出一截，青绿色的，跟着林天走路的颠簸轻轻地晃。

她趴在他肩头，眼睛半睁着，看着身后倒退的稻田和槐树，看着爷爷背着手的影子，看着那些曾经和哥哥一起跑过无数遍的田埂。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那件藏蓝色外套里，闭上了眼睛。

林天感觉到肩头落上来一点重量，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像黄昏的风掠过稻叶。

他没有停，继续慢慢地往前走，走过稻田，走过槐树，走过溪边那块他们曾经坐着洗脚的青石板。

林长安跟在后面，把袖口塞进嘴里，咬得紧紧的。

蝉又叫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

林天抱着小欣回到了老屋。

他进入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林天把小欣放到靠窗的老式木沙发上，拿靠垫给她垫着后背。

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小小的，帽檐下面的脸被灯光映得有些暖色，看着不那么苍白了。

林长安进屋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他把那件藏蓝色外套从林天手里接过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叠好搭在椅背上，然后站在堂屋中间，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爷爷。”小欣靠在沙发里，声音轻轻的。

“哎。”林长安赶紧应。

“我想吃你煮的面。”她说，“就是小时候你总给我和哥煮的那种，卧个鸡蛋，撒点葱花。”

林长安的嘴唇动了动。

他站在原地愣了大概有两三秒，然后忽然动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面端出来的时候，热气把林长安的脸熏得发红。

是一只搪瓷碗，白底蓝边。

面条盛得满满的，汤清亮亮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的轮廓圆圆的，边上散着一圈细细的葱花，油星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林长安把碗放到小欣面前的小板凳上，又去拿了双筷子，用袖子擦了擦筷头，递过去。

“小心烫。”他说。

小欣接过筷子。

她的手有些抖，筷子在指间晃了晃，她用力握住了，慢慢地伸进碗里，夹起一根面条。

面很滑，夹了两下才夹住。

她低头把面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