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做饭X透析医生说得手术
马骅站在过道里,手里还举着轮椅的一个轱辘——刚才上车时卸下来的,准备等会儿再装回去。
他看着那几个粉笔字,一时间说不出话。
上辈子他坐过高铁,坐过飞机,头等舱商务舱都坐过。但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用粉笔在墙上给他写过这样的字。
“同志,谢谢你。”他的声音有点哑。
列车员姑娘摆摆手:“为人民服务嘛,你们安心坐,有啥事喊我就行。到了换乘站我提前来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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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咣当咣当地开出了站。
三天两夜。
窗外的景色从黄土高坡变成了华北平原,从光秃秃的崖壁变成了成片的麦田。刘珊趴在车窗上,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姐,你看!那河好宽!”
“姐,那个烟囱冒烟的是啥?是工厂吧?”
“哥,那个铁塔子是干啥的?”
马骅坐在刘梅旁边,一个一个回答。刘梅裹着被子靠在车窗边,嘴角带着笑,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大概是离家的时候见了爹娘,心里踏实了。
车上的旅客看见轮椅上的刘梅,大多都会点个头,有的还主动把自己带的吃食递过来。
一个河北口音的大姐塞了两个窝头过来:“闺女,吃点。”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摸出两块水果糖:“给病人甜甜嘴。”
一个当兵的小战士路过,把自己的军用水壶灌满热水,放在刘梅脚边:“嫂子,暖暖脚。”
刘珊的眼圈红了好几回,每回都是笑着红的。
刘梅把水果糖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久,才轻轻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扭头看了马骅一眼。
马骅正闭着眼假寐,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不自觉地搭在刘梅手背旁边,差一点点就碰上了。
刘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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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早,火车进了永定门。
广播里传出女播音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同志,前方到站——北京站。”
刘珊腾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行李架。
“北京!姐!北京到了!”
马骅睁开眼,往车窗外望去。
——灰色的城墙,宽阔的马路,成排的杨树,骑自行车的人流如同潮水一般涌过长安街。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庄严,肃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看见这座城市。
前世他来过无数次。但这个年代的北京,干净得像一张刚铺开的宣纸,还没被欲望和喧嚣写满。
列车员姑娘早早就来了,帮着马骅把轮椅装好,又喊了两个旅客帮忙抬下站台。
“同志,你们出站别走大门,走那边——”她指了指左手边一个通道,“病人通道,不用挤。”
出了站,马骅推着轮椅,刘珊背着包袱,站在北京站广场上。
广场大得吓人,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
刘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哥……这就是北京啊……”
马骅没回答,因为他看见了广场东侧一个木头牌子——
**“全国各地进京就医人民群众接待处”**
牌子下面支着一张桌子,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桌上放着暖壶和搪瓷杯,旁边还摆着一摞表格。
马骅推着轮椅过去,把介绍信递上。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过来看了看,抬头打量了一眼刘梅:“脊椎的问题?”
“对,要去协和。”
“协和,好。”他翻开一个本子查了查,“我给你联系一下,你等着。”
他起身走到旁边,摇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回来了。
“联系好了,协和骨科有床位。你们坐公交,先坐5路到东单,下车再走五分钟就到。”他掏出一张手写的纸条递给马骅,“这是路线,我写清楚了。一会儿有个同志领你们去公交站。”
马骅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紧。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学生作业,每一个站名后面都标注了方向——**“5路,往东,第6站下”**。
一个扎红领巾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站在轮椅旁边,仰着脑袋看刘梅。
“阿姨,你病了吗?”
刘梅笑了一下:“嗯。”
“那你快点好起来!”小姑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塞到刘梅手里,然后红着脸跑走了。
刘珊蹲在地上系鞋带,肩膀一耸一耸的。
马骅知道她在哭。
公交车上,售票员大姐一听说是进京看病的,直接免了票钱,还冲车厢里喊了一嗓子:“哪位同志给让个座?”
呼啦一下站起来三四个人。
几个戴红领巾的孩子争着把座位拍干净,一个男孩还把自己坐着的报纸铺在座位上让刘梅坐。
马骅把刘梅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到座位上。
刘梅很轻。轻得马骅心里一沉。
公交车晃荡着开过长安街。窗外掠过一排排整齐的建筑,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刘珊紧紧贴着车窗,嘴唇抿着,泪痕还没干透,但眼睛里全是光。
到了东单站,售票员大姐特意多报了一遍站名,还下车帮忙指了路。
“往前走,看见那个大门楼子就是了。”
马骅推着轮椅拐上那条路的时候,远远看见了协和医院的牌子。
他停下脚步。
——三天两夜,一千多里路,他遇见了十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对他们伸出手。没有一个人问他要过钱,没有一个人嫌过麻烦,没有一个人脸上带过一丝不耐烦。
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在信一句话——
为人民服务。
马骅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在刘梅耳边说:“到了。”
刘梅抬头看着那块牌子,忽然攥紧了马骅的手。
协和的走廊比刘家村的路还长。
白墙白地,消毒水味道冲鼻子,走廊两侧的长条木椅上坐满了人。有裹着头巾的农村妇女,有拄着拐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来自天南海北,操着各种方言,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盼着,又怕着。
马骅推着轮椅跟在那个年轻医生后面,穿过门诊大厅,到了一楼尽头的外地病人接待处。
说是接待处,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了三张办公桌。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标语——“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旁边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写着当天的接待须知。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后,面前摊着一本厚登记簿。她戴着白帽子,袖口套着蓝布袖套,看见轮椅,立刻站了起来。
“山西的?介绍信给我。”
马骅把公社开的介绍信、县医院的转诊证明一并递了过去。
女同志一边看一边拿钢笔在登记簿上写,字写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