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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二姐给小凡留了半个猪蹄等着晚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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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天擦黑。

驴车进了院子,马骅一眼就看见了石磨边上坐着的两个人影——大爹刘尧和二爹刘志。

旱烟抽得烟雾弥漫,暮色里两个烟锅子的红点一明一暗。

三爹刘虎蹲在一旁的台阶上,没抽烟,两只手搓来搓去。

马骅心里明白了——三爹把事跟他们说了。

他下了车,喊了声:“爹。”

大爹刘尧开口了,嗓子低沉:“小骅,梅子的事,你三爹跟我们说了。”

二爹刘志跟着叹了口气:“娃,苦了你了。”

大爹从怀里摸出一个手帕包,手指头粗糙地抖着解开布结——里面是皱巴巴的五张一块纸币,底下压着一堆毛票和钢镚儿。

“七块三。我跟你大妈攒的。你拿着,给梅子治病。”

二爹也掏出来一个布包,打开——四块六毛钱。

马骅看着那些钱。

毛票折得整整齐齐,分币擦得干干净净。他知道这是什么——两家老人大半年的积蓄。在这山沟沟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块整钱,年底分红能分到十几块已经算好年景。

“爹,不用,我有。”

大爹站起来,一把把手帕包塞进他兜里,手劲大得没处说理去:“你别逞强。养着一大家子人,又要供梅子住院,你一个人扛不住。我们老了,帮不上大忙,这点钱你拿着。”

二爹在旁边点头:“拿着。”

三爹蹲在台阶上,没说话,背过身去擤了擤鼻子。

马骅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低头把钱收了。

大爹磕了磕烟锅子,声音沉稳:“剩下没过门的闺女,先不提了。等梅子病好了、孩子落了地,再说。”

二爹补了一句:“小骅,你别勉强。我们当初说的话,不算数也行。闺女们在家也能过日子。”

马骅听出了话外音。

三位老人怕他撑不住,想给他卸担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炕上的石磨旁,三位老人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拉得老长。

“爹,该我扛的,我扛得动。先把眼前的事过好。”

三个老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大爹重新装了一锅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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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刘乔的窑洞里,煤油灯拨得很小,豆大的火苗。

几个媳妇凑在炕上纳鞋底,针线在粗布间穿进穿出,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刘乔叹了口气:“二妹这一住半年,小骅得跑断腿。”

刘慧兰低着头,针脚飞快,半天才接了一句:“咱们在家把日子过好,别让他操心家里头的事,就是帮他了。”

刘慧坐在炕角哄孩子,孩子刚吃完奶,小嘴还砸吧着。她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

几个女人没再多说。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她们低头忙碌的影子投在窑洞的拱顶上,弧形的穹顶像一只大手,把这些影子拢在一起。

外头的风吹过院子,旱枣树的枝丫刮着窑洞口的门框,沙沙响。

刘慧把孩子放进被窝,顺手把马骅那双磨破了底的布鞋拿过来,比着鞋底,往手里正纳的那只鞋底上又加了一针。

针尖扎进去,线拉出来。

一下,又一下。

五月初,县城的槐花开了。

南关巷子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墙根底下铺了一层白花瓣,风一吹,打着旋儿往屋檐下钻。

刘梅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赵大夫上周来看过,把了脉,又摸了摸肚子的位置,说胎位正,孩子长得好,就是产妇腰上的毛病不能松懈,接着养,别下地,别弯腰,别使劲儿。

刘梅听着,一个字没吭。

赵大夫走后,她把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塞到了枕头底下,再没翻过。

不是不想看了——是不敢看了。

她现在每天的日子就是靠在炕头上,帮刘珊择菜,缝补衣裳。手里只要有活儿干,脑子就不会瞎跑。一闲下来,那些字眼就像虫子似的从枕头底下爬出来,钻进脑仁里——“腰椎间盘突出”“神经压迫”“下肢瘫痪”。

她把一根豆角掐头去尾,丢进盆里,又拿起一根。

这天上午,刘珊拎着桶去巷口打水,屋里就剩她一个人。

外头的太阳正好,照得窗户纸亮堂堂的。刘梅在炕上挪了半天,撑着胳膊坐起来,侧身够到窗框,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槐花味儿,还有谁家灶上炖肉的香气。

对面墙根底下,一个老太太佝着腰,把切好的萝卜条一片片码在竹匾上晒。两个光屁股小孩蹲在地上弹玻璃球,一个赢了,仰着脖子哈哈笑,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刘梅看了一会儿,手不自觉地放到肚子上。

肚子里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是踢——结结实实一脚,顶在右边肋骨底下。

她嘴角弯起来,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指轻轻画了个圈。

“踢你娘呢。”

声音很轻,带着笑。

但笑着笑着,眼睛就糊了。

她想家了。

想窑洞里那盘热炕,冬天烧得暖烘烘的,躺上去骨头都是酥的。想院子里那棵大枣树,秋天结的枣又脆又甜,虎蛋够不着,就骑在马骅脖子上摘。想大姐刘乔杀鸡时候利索的手法——一刀下去,鸡头都不带歪的。想二姐刘慧哄孩子时候哼的调调,走了音还唱得认真。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窗户关上了。

不看了。越看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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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骅这天没来县城。

公社前几天就下了通知,春耕劳动,全村出工。请假的扣工分,不到的扣口粮。马骅跟着大队在地里翻了一整天土,锄头抡得膀子发酸,脖颈晒得通红,汗水把后背的粗布褂子洇透了,贴在身上一走一晃。

收工的哨子吹了,别人往家走,他往山沟里拐。

窑洞后头有个他挖的暗池子,上头盖着树枝和草皮,外面看不出名堂。他蹲在池边,从系统空间里提了一批鲫鱼出来——都是一斤往上的,条条鲜活,扔进水里尾巴一甩,水花溅了他一脸。

后天进城卖。

回到窑洞时,院子里已经热闹了。

大儿子虎蛋远远看见他,举着一只蚂蚱冲过来,脚底板啪啪拍着地面:“爹!大蚂蚱!给我烤了吃!”

老二拖着鼻涕跟在后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手里攥着半截泥巴捏的“手枪”,嘴里“啪啪”地自己配音。

马骅蹲下来,伸手用袖子给老二擦了鼻涕——擦完袖子往裤腿上蹭了蹭。

从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两个小子的眼珠子同时锁死在他手掌上。

“一人一颗。”

糖塞进嘴里,两个孩子立刻安静了,腮帮子鼓鼓的,口水吧唧吧唧响,跟两只抢到花生米的小仓鼠一个德行。

马骅看着这俩小胖猪,嘴角扯了一下。

然后,进窑洞又赛给刘圆,刘娟,一些糖块,让她们咬碎后,喂给孩子们……

路过灶房时,他往里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