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二姐给小凡留了半个猪蹄等着晚上喝酒
灶房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二姐刘慧蹲在灶前吹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火苗蹿起来,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
头发没来得及绾,散着几缕搭在脖颈上,棉袄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着潮意,困得眼皮直打架,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灶台上的杂面馒头掰开,搁在铁篦子上,又从罐子里舀了一勺红糖冲进碗里。
马骅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端着碗转过身,差点撞他怀里,往后退了半步,碗里的水晃了晃。
“趁热喝。馒头还得等一阵。”
马骅接过碗,两口灌完。杂面馒头热透了,带着一股粮食的甜味,他一手拿着馒头往嘴里塞,一手拍了拍刘慧的肩膀。
“回去睡,别把娃吵醒了。”
刘慧“嗯”了一声,靠在门框上看他出去。
马骅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灶房门口,棉袄裹着身子,光脚踩在门槛上,月光底下一个影子又瘦又长。
他走回去,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刘慧愣了一瞬,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回去睡。”
这回她听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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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驴车已经出了村口。
车上搁着两筐干蘑菇和木耳,用麻袋盖得严严实实。这是昨晚他从系统空间里提出来的——蘑菇是上好的花菇,伞面开裂成花纹,木耳朵大肉厚,品相比供销社的货色高出两个档次。
四十里土路,驴蹄子踩得哒哒响,天光渐渐放亮。
县城东头有条巷子,三家国营饭馆。马骅先去的是王师傅的面馆。
王师傅姓王,四十来岁,当过部队炊事班班长,转业后在县城开了这间面馆,归公社饮食服务公司管。马骅上回给他送过一批山货,算是搭上了线。
后厨的门推开,马骅把麻袋往案板上一放,解开口子。
王师傅凑过来捏了一朵花菇,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
“好家伙——”他掰开一朵,看横截面,肉质紧实,香味冲鼻,“这是哪座山上的?比供销社进的货强太多了!”
“山里老乡家收的,量不大。”
王师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咂着嘴:“蘑菇我全要了,一块二一斤。木耳呢?”
“木耳一块五。”
“一块三。”
“一块四,少一分我拉走。”
王师傅瞪了他一眼,笑骂了句“你小子属算盘珠子的”,掏钱。
两筐货出手,四十七块六毛钱揣进兜里,马骅嘴角的弧度压了压。
又跑了条街的两家小馆子,把剩下零散的几斤处理掉,零零总总又进账十一块。
五十八块六。
比预期多了近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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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马骅拐去南关那间小屋。
推门进去,刘珊正踩着板凳擦窗户,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胳膊举得老高,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
刘梅侧躺在炕上,手里捧着一本翻烂了的《赤脚医生手册》,书皮都快掉了。听见门响,她慢慢撑起身子坐好。
她今天换了自己带来的棉布罩衫,浅灰底子上印着小碎花,洗了好几水的料子柔柔软软地贴着身子。肚子已经显怀了,下摆被撑得往上翘着,露出里头秋裤的松紧腰。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
马骅注意到她手指捏着书页,指尖用力,纸面上已经皱出好几道褶子。
他没吭声,把东西往桌上放——两斤鸡蛋、半斤红枣、一块猪肝。
“赵大夫说让你多吃猪肝补血。”
刘梅的目光落在那块猪肝上,六毛一斤的东西,她不是不知道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抬眼看了马骅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刘珊从板凳上蹦下来,抢过猪肝翻了翻:“猪肝炒韭菜!我来做!”
风风火火地钻进小灶房,锅碗瓢盆乒乓一阵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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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刘珊出去买醋,说巷子口的杂货铺有好醋,三分钱一两。
屋里就剩两个人。
马骅坐在炕沿上,用小刀给刘梅削苹果。苹果皮薄薄一条,转着圈往下落,他削得不紧不慢。
刘梅靠在被垛上,看了他半天,忽然开口:“小骅。”
“嗯。”
“我翻了那本书。”
马骅手上没停。
“腰椎间盘突出……是不是我得的这个?”
刀刃贴着苹果的弧面转了一圈,皮断了,马骅重新起了个头。
“你又不是大夫,别瞎琢磨。”
“书上说,严重的会瘫。”
马骅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你这个不严重。就是怀着孩子不好用药,养着就行。等孩子生了,治好了,跟正常人一样。”
刘梅接过苹果,没吃。
她低着头,手指在苹果的果皮上磨来磨去,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要是治不好呢?”
她停了停。
“你还要我吗?”
窗外有人推着独轮车经过,木轮子在土路上吱嘎吱嘎地响。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马骅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耳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吃苹果。没那么严重,你是我媳妇,我这辈子养着你”
刘梅把脸埋进被子里,咬了一口苹果,腮帮子鼓着,眼泪顺着鼻翼无声地淌下来,洇进棉被里一小块深色。
马骅坐在炕沿上没动,手搭在她后背上,掌心能感觉到她脊背在轻轻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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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马骅又跑了趟供销社。
两斤盐、一斤碱面、半斤煤油、一捆火柴,还有一些奶酪,大奶兔糖——都是家里的日常消耗。
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认出了他,从架子底下翻出一个纸盒子:“同志,你上回问的钙片,调来了,三毛一瓶。”
马骅买了两瓶。一瓶留给刘梅,一瓶带回去给刘慧——她也在喂奶,缺钙。
出了供销社大门,正要上车,迎面碰见同村的刘老三赶着牛车过来。
刘老三从公社开会回来,老远就招手:“马骅!”
“三叔。”
刘老三把牛车靠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媳妇住县城养病,得住好几个月?”
马骅嗯了一声。
刘老三咂了咂嘴:“兄弟,那得花多少钱……”
“嗐,也是没办法。”马骅拢了拢缰绳,“三叔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刘老三“哎”了一声,赶着牛车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
马骅知道——这话传回村里,用不了两天全村都知道。
无所谓。该花的钱,他花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