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刘圆,刘慧说明年还要生个
两罐麦乳精,三块六一罐。一袋奶粉,一块二。五斤白糖,凭票加四毛一斤的价。两块花布,一块藏青一块碎花,给媳妇们做衣裳。十盒火柴,两条肥皂。一双解放鞋,给刘乔的。两斤饼干,给孩子们。一瓶汾酒……
零零总总花了三十多块,两个大背篓塞得满满当当。
驴车上路的时候,太阳刚过正午。马骅坐在车辕上,晃晃悠悠往回走,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背篓里的麦乳精罐子碰着奶粉袋子,发出闷闷的响声。花布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最上头,风一吹,碎花布的边角掀起来,红红绿绿的,好看得很。
他想到刘慧看见碎花布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天让她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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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
马骅把东西一样一样从背篓里往外掏。
刘慧第一个凑过来,看见那块碎花布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伸手摸了摸布面,手指捏着布边,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这得花不少钱吧。”
“不多。你拿去裁件褂子。”
刘慧抱着布,转身进了窑洞。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快了两拍,裙摆带着风,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刘乔接过麦乳精和奶粉,看了看罐子上的字,抬头看了马骅一眼:“卖鱼了?”
“嗯。招待所收的,价钱还行。”
刘乔没再多问。她把东西归置好,进灶房做饭去了。
刘圆,刘娟,刘梅,全出来了,孩子们子窑洞里,大妈,二妈,三妈,看着……
晚饭丰盛了些。刘乔用新买的白糖拌了一碟糖拌西红柿,又炒了盘鸡蛋,炖了个萝卜粉条,炖了一只兔子,马骅开了那瓶汾酒,自己倒了一盅,慢慢喝。
酒劲上来的时候,窑洞里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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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孩子都哄睡了。
马骅洗了把脸,往刘圆住的窑洞走。
推门进去,油灯拨得很小,只有一豆光晃在土墙上。刘圆坐在炕边,正在做针线活,孩子刚尿了,换了新垫布,听见门响。
她今天穿了件白底蓝花的对襟薄袄,领口的扣子系得板板正正。头发没有扎辫子,散在肩上,灯影一映,乌黑的发丝蒙了层暖光。
“小骅”她抬起脸,眉眼舒展,嗓音清清淡淡的。
刘圆身上有一股别的媳妇没有的气质。也许是因为她爱当过民兵,站过队列,喊过口号。她的腰背总是挺得笔直,坐在炕上也像站军姿似的,但偏偏那张脸又生得柔,下巴尖尖的,嘴唇丰润,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刘圆手里的针线停了。
她看着马骅进门,把手里的尿布叠好搁在炕角,起身倒了碗温水递过来。
“喝了酒别再灌凉的。”
马骅接过碗,一口闷了。水是温的,不凉不热,刚好入口。刘圆做事就是这样,什么都给你想在前头,但嘴上不多说一个字。
他坐到炕沿上,打量刘圆。
油灯底下,她那张脸被暖光烘着,白里透粉。散着的头发垂在胸前,衬得脖子细长,锁骨那一截从领口露出来,像瓷器的边沿。
当过民兵的人,身板挺拔,腰身却不粗。那件白底蓝花的对襟薄袄裹在身上,收腰的地方勒出一道弧线,往下是宽松的棉裤,但遮不住胯骨那一圈圆润的轮廓。生过两个孩子的身子,比姑娘时候多了几分丰腴,但该紧的地方还是紧。
马骅看着她,刘圆被他盯得耳根发红,别过脸去整理炕上的被褥。
“看啥呢。”
“看我媳妇。”
刘圆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话。
这时候门帘一掀,一股冷风卷进来,跟着进来的是刘慧。
她抱着孩子,身上披了棉袄,里头换了件新的贴身小褂——碎花的。下午刚拿到那块布,这丫头手快,裁了一截做了个贴身穿的小褂子,剩下的布留着做外衫。
“圆姐,我来你这儿挤挤。”刘慧进门就往炕上爬,一点不见外,“那边窑洞孩子多,孩子睡不踏实。”
刘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马骅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上来吧。把孩子搁中间,别压着。”
刘慧把孩子放好,自己脱了外头的棉袄,就剩那件碎花小褂。布料薄,灯光一映,隐约能看见里头肌肤的颜色。她弯腰给孩子掖被子的时候,领口松了,一片白晃晃的。
马骅把目光挪开,去拨弄油灯的灯芯。
刘圆已经躺下了,侧身朝里,背对着他们。
马骅吹了灯。
窑洞里一下子暗了。只有灶膛里没烧尽的炭火,从灶口漏出一丝红光,映在土墙上,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炕烧得热乎。三个大人两个孩子挤在一起,被窝里暖烘烘的。
马骅躺在最外头,刘慧,刘圆……。
安静了一会儿。
刘慧先动的。她的手在他小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马骅没动。
她又划了一下。
马骅翻了个身,面朝她……带着白糖拌西红柿的甜味。
他伸手揽过去,手掌落在……。
刘慧往他怀里缩了缩凑到他耳边,声音细:“圆姐还没睡呢……”
刘圆的声音,闷闷的:“我聋了。”
刘慧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马骅也忍不住笑了。他伸长另一只手……
刘圆没躲,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炕上的动静很轻。窑洞的土墙厚实,隔音好。孩子们睡得沉,偶尔咂巴两下嘴,翻个身,又沉沉睡过去。
刘慧的手攥着被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
后来刘圆也转过身来了……
……
窑洞外头,风从黄土塬上刮过,呜呜地响。窑洞里头,炕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升高。
那些声响被厚实的土墙吃得干干净净,一丝都没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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