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爹说过两月给小骅说说刘梅的事

三爹刘贵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

天暖了，不用烧那么多煤了。

五个女人加一堆孩子，

小骅更多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想，就坐在窑洞门口的石头上，看着院子里的鸡跑来跑去，看着孩子们在炕上爬来爬去，看着媳妇们在灶台前忙来忙去，觉得这日子，虽然累，但踏实。

三个爹最近走路都带风。

半年之内添了五个孙子外孙子，放在全村、全镇、乃至全县，这都是头一份。虽然在外头不能大张旗鼓地吹嘘——怕惹人眼红——但在自家院子里，三个老爷们走路的步子都比以前大了。

尤其是大爹刘尧。他蹲在门口抽烟的时候，腰板明显比以前直了。有人路过跟他打招呼，他以前只是“嗯”一声，现在偶尔也会多说两个字：“嗯，好。”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有一天傍晚，三个爹又凑在了大爹家的窑洞里。

这次他们是商量正事。

大爹刘尧开口了：“小骅家里，现在几口人了？”

二爹刘志掰着手指头数：“四个媳妇……乔儿、桃子、慧儿、娟子，刘圆……加上八个娃……”

“九个。”三爹刘贵纠正他，“十个，刘圆肚子里还有一个，快三个月了。”

“对。”二爹刘志继续掰手指头，“再加小骅自己，一共……”

“十六口。”大爹刘尧替他说了。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

搁在生产队，这算是一个大户了。光是一天的口粮，就得几十斤。好在马骅有本事，不靠工分吃饭，不然光靠队里分的那点粮食，不吃大锅饭，别说吃饱了，饿不死就算命大。

“这孩子，”大爹刘尧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不容易。”

二爹刘志难得没唱反调，点了点头。

三爹刘贵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咱们帮不上啥忙，就别添乱了。”

大爹刘尧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了一地，火星子溅在泥地上，滋滋响了两声就灭了。

他把烟袋杆子别在腰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再有两个月，天气彻底暖和后，咱们找小骅说说，刘梅的事”

门帘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冷风。

窑洞里，二爹刘志和三爹刘贵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灶台上的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炖的是小骅前天送过来的一只野兔。

这只兔子有十四五斤，整整，炖了一大锅。

三个爹的晚饭还没吃，但谁也没催。日子就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过，跟窑洞顶上那缕炊烟似的，悠悠地飘着，散在黄土高原灰蒙蒙的天上。

这天。

小骅从县城回来，又已经是半夜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处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马骅牵着驴，摸黑走在村里的土路上，驴蹄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快到院子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

他推开院门。

窑洞里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