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爹说过两月给小骅说说刘梅的事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

刘桃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耳根。刘慧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刘娟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又继续纳鞋底，但手指微微发抖。大乔最淡定，放下鞋底，拿起纸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问了一句：

“怎么用？”

小骅的耳朵也红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把用法说了一遍，尽量说得简单明了，用词也很“技术”，像是在念说明书。说完之后，窑洞里又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

还是刘慧先开了口。她抬起头，看着小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光，不是笑，也不是感动，更像是……踏实。

“小骅，”她说，“你是心疼我们，怕我们身体扛不住，是吧？”

小骅点了点头。

刘慧没再说什么，伸手把纸盒子拿了过去。

刘桃的脸还是红的，但也没反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你……你啥都懂。”

这话里没有质疑，没有嘲讽，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啥都懂。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感叹什么。

刘娟始终没说话，但她的手不抖了。她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放在腿上，抬头看了小骅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她没说出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大乔是最后一个表态的。她把纸盒子放回炕桌上，拿起鞋底继续纳，一针下去，又密又匀，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

“行，听你的。”

四个女人，没有一个人反对。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

但三个爹不这么想。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大概是刘慧回娘家的时候跟妈妈说了，它妈又跟二爹刘志说了，二爹刘志又在大爹家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

三个爹炸了。

那天傍晚，大爹刘尧把烟袋杆子往桌上一磕，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败家玩意儿！一盒两块！两块能买两斤半猪肉！”

二爹刘志在旁边帮腔：“就是！咱乡下人，哪来那么多讲究？生就生呗，谁家不是五六个娃？”

三爹刘贵咳了一声，打断了他：“老二，你少说两句。小骅有他的想法。”

“啥想法？花钱买那个就是败家！”二爹刘志越说越来气，“两块钱啊！？”

大爹刘尧又磕了一下烟袋杆子：“不行，我得去找他说说。这日子不能这么过？”

三爹刘贵拦住了他：“大哥，你坐下。”

大爹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坐下了。

三爹刘贵咳了两声，慢悠悠地说：“小骅这孩子，不是那号人。他不是乱花钱的主。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啥道理？”

“你想啊，家里现在四个媳妇，加上刘圆，五个女人。刘圆又怀上了。……”三爹刘贵顿了顿，“再说了……？”

大爹刘尧沉默了。

二爹刘志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爹刘贵把话说完，又咳了两声，端起茶碗喝了口水：“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拿主意。咱们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响，是刘慧在炖鸡汤。

过了好半晌，大爹刘尧又开口了，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就是觉得……可惜了。”

二爹刘志附和了一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