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掌心温度:此生共白首
“我知道了。”陆辰说。
福伯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
中午,苏婉清坚持要给陆辰喂饭。
“我自己能吃。”陆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粥碗。
苏婉清将碗挪远了一些:“医生说你不能动。”
“只是喝粥,不是动手术。”
“那也不行。”
陆辰看着她,妥协了。
苏婉清舀起一勺小米粥,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她的动作很专注,眼神认真得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陆辰张嘴,咽下那勺粥。
“烫吗?”苏婉清问。
“不烫。”
她又舀起一勺,继续吹凉,继续喂。
陆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新婚夜。那天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却隔着一臂的距离,像隔着一条银河。
那时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靠近她了。
“在想什么?”苏婉清问。
“在想三年前。”陆辰说,“你离我很远。”
苏婉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时我以为你讨厌我。”她轻声说。
“我不讨厌你。”陆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她问。
陆辰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拿勺子的手。
“现在知道了。”他说。
粥还在冒着热气,两人谁也没有动。
小念辰在婴儿床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
苏婉清抽回手,低头继续舀粥,耳尖却悄悄红了。
下午两点,阿杰送来一叠文件。
“辰清控股那边有几份合同需要您签字。”他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不急,您慢慢看。”
陆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是辰芯资本与某新能源公司的战略投资协议。条款清晰,收益可观,对方诚意十足。
他拿起笔,在签字栏落下自己的名字。
“陆总,”阿杰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林小姐……林芯儿女士,今早发来一封邮件。”阿杰观察着陆辰的表情,“她问您和苏小姐的情况,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她下个月会回国,想见见孩子。”
病房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苏婉清正在削苹果,刀刃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果皮又断了一截,落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
陆辰沉默了几秒。
“告诉她,”他说,“等念辰满月,欢迎她来家里坐坐。”
阿杰点头:“我会转达。”
他离开后,苏婉清继续削苹果,没有说话。
陆辰看着她。
“不高兴?”他问。
“没有。”苏婉清说,“她关心你,是好事。”
陆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几秒后,苏婉清放下水果刀,抬起头。
“是有一点不高兴。”她承认,“但这是你的自由。”
陆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的自由,”他说,“从前是想离开。现在是……”
他停顿了一下。
“是想留下。”
苏婉清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那你要说到做到。”她轻声说。
“嗯。”
傍晚时分,夕阳将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小念辰醒了,精神很好,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到处看。苏婉清将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陆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前世他孤零零地活了三十二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妻子,会有孩子,会有这样一个寻常而温暖的黄昏。
他以为他不配。
“念辰。”他轻声唤道。
婴儿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还不会认人。”苏婉清说,“但每次你叫他,他都会看你。”
“为什么?”
“因为你声音低。”苏婉清想了想,“可能他觉得好听。”
陆辰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苏婉清将孩子抱近了一些,让他能碰到那张小脸。
陆辰的指尖轻轻触上婴儿的眉心。皮肤柔软温热,像刚出炉的小面包,带着淡淡的奶香。
小念辰被他的指尖弄得有点痒,皱了皱小鼻子,却没有躲开,只是盯着他看。
“他很喜欢你。”苏婉清轻声说。
陆辰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他紧握的小拳头。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念辰。”他又唤了一声。
婴儿发出“啊”的一声,像是在回应。
苏婉清笑了,眼泪却悄悄滑了下来。
陆辰看着她。
“怎么哭了?”他问。
“没哭。”苏婉清抬手擦掉眼泪,“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陆辰没有说话。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轻轻覆在孩子的襁褓上。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和两人交握的掌心里传来的温热。
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危险,没有未知的四月十七。
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晚上八点,阿杰又来了一趟。
“陆总,王队长刚才打电话来,说李铭请求见您一面。”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说,有关于您父亲周明渊的下落,只能当面告诉您。”
陆辰沉默了几秒。
“他什么时候说?”
“没说。”阿杰摇头,“他只说,这个消息他藏了二十年,再不开口,就带进坟墓了。”
苏婉清看向陆辰,没有出声。
“告诉他,”陆辰说,“等我出院。”
阿杰点头,退了出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清坐在床边,握着陆辰的手。
“你相信他吗?”她轻声问。
“不信。”陆辰说,“但他是我父亲下落的唯一线索。”
苏婉清没有再问。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笛,又被夜风卷走,了无痕迹。
陆辰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枚徽章,想起那个突然浮现的数字0417,想起母亲信中那句“四月十七,我也会去”。
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就能见到她了。
二十二年的等待,终于到了终点。
深夜十一点,苏婉清终于被劝回隔壁陪护房休息。
陆辰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指尖的血氧仪发出幽微的红光,一明一暗,像某种沉睡生物的呼吸。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徽章。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徽章表面。龙眼的红宝石安静地嵌在那里,没有发光,没有闪烁,像一个沉睡了许多年的秘密。
但陆辰知道,它没有沉睡。
它只是在等待。
他将徽章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脸。依然模糊,依然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越来越清晰。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琥珀色。
和他一模一样。
他从未见过她,从未听过她的声音,从未被她拥抱过。
但他知道,她爱他。
这一点,从未怀疑。
他握着徽章,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他站在青云巷17号的门口。门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有人站在光里,背对着他。
他想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转过身来——
陆辰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灰白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
龙眼的红宝石正在发出微弱的光,一明一暗,和血氧仪的节奏一模一样。
而徽章背面,那个0417的数字旁边,又多了一行新浮现的小字:
“4月17日 10:00 青云巷17号”
“孩子,妈妈等你。”
陆辰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将那枚徽章贴在心口,感受着那微弱却执着的温热。
还有三天。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