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火余烬·暗巷中的微光
“我没想过。”他老实说。
“那忠诚呢？”林芯儿继续问，“你对陆辰这么忠诚，是因为他付你工资，还是因为别的？”
这次阿杰沉默得更久。酒吧里换了一首蓝调，萨克斯风悠扬哀婉，像在替谁诉说着说不出口的心事。
“陆先生救过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三年前，我在码头差点被人打死，是他路过，把我送去医院，垫了医药费。后来我伤好了，没地方去，他就让我跟着他做事。”
林芯儿静静听着。
“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说话，只会打架，做事。”阿杰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但陆先生从没看不起我。他教我认字，教我看合同，让我学着做正经事。对我来说，他不是老板，是……”
他没说完，但林芯儿懂了。
是恩人，是给了第二次生命的人。
所以她让阿杰去调查李铭，他毫不犹豫就去了。所以她遇到危险，他第一时间出现。这份忠诚，已经超越了雇佣关系。
“那你呢？”阿杰忽然反问，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问题，“您对陆先生……”
话没问完，但意思到了。
林芯儿苦笑，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水已经有些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抖。
“我？”她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倒影，“我就是个笑话。”
“林小姐……”
“阿杰，你相信人有前世吗？”她打断他，抬起眼，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让眼泪掉下来，“你相信一个人可以记得上辈子发生的事，记得上辈子爱过谁，欠过谁，然后这辈子拼了命想要弥补吗？”
阿杰看着她，眼神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担忧。
“我不信。”林芯儿自己回答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是有时候，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陆辰欠我的，上辈子就欠了。我以为这辈子还能讨回来，现在看来……是我太贪心了。”
阿杰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前世今生，但他听懂了她的绝望和心碎。他放在膝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只说了一句：“林小姐，您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什么是更好的？
林芯儿摇摇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吧台边，听着音乐，各自想着心事。酒吧里的客人又换了一拨，喧嚣声起起落落，唯有他们这个角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又坐了一会儿，林芯儿觉得头晕得厉害。烈酒的后劲上来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她撑着吧台想站起来，脚下却一软。
阿杰及时扶住她。“我送您回去。”
这一次，林芯儿没拒绝。
走出酒吧，夜风一吹，她更晕了。阿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往停车的地方走。他的肩膀很宽，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夜晚清凉的空气，意外地好闻。
“阿杰。”她忽然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叫阿杰？”
这个问题太无厘头，阿杰愣了一下，才说：“我本名叫陈杰。跟着陆先生后，他叫我阿杰，别人也就这么叫了。”
“陈杰……”林芯儿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比阿杰好听。”
阿杰没接话，只是小心地扶着她避开人行道上的障碍物。
走到车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坐进去，弯腰帮她系安全带。两人离得很近，林芯儿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阿杰，”她又开口，酒精让她的声音有些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陆辰不要你了，你愿意来我这里吗？”
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住了。
阿杰抬起头，对上她朦胧的眼睛。她的眼神很软，带着醉意和一丝孩子气的依赖，和平时那个冷静干练的林设计师判若两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林小姐，”他最终说，声音很稳，“不会有那一天。陆先生不会不要我，我也不会离开他。”
很直接的拒绝。林芯儿却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
“真好啊。”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有人可以这么坚定地选择一个人。”
阿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夜色。
林芯儿大概是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阿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侧着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在街灯掠过时闪闪发亮。
他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
刚才在酒吧，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是：陆先生对他来说，是光。是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那束光。
而林芯儿……他想起第一次在废弃工厂见到她时，她被绑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陆辰，那种眼神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后来他暗中保护她，看她熬夜画设计稿，看她对客户耐心讲解，看她偶尔对着手机发呆，看她明明难过却强装坚强的样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心里，也成了一束光。只是这束光，照向的是另一个人。
车子在林芯儿的公寓楼下停稳。阿杰轻声叫她：“林小姐，到了。”
林芯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又看向阿杰。酒精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阿杰，”她声音很轻，像梦呓，“你要好好的。”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阿杰浑身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林芯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站在路灯下，回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然后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进公寓楼。
阿杰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很久没有动。脸颊上被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他抬手摸了摸那里，眼神复杂。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阿杰接起，电话那头是手下急促的声音：“杰哥，医院那边有情况！那个送餐的护工有问题，我们的人跟丢了！现在餐车已经推到病房所在的楼层了！”
阿杰眼神一凛，所有旖旎思绪瞬间消散。
“盯紧病房门口，我马上到。”他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公寓楼亮起的某个窗口，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而此刻，康雅医院vip病房的走廊上，那辆送餐车已经停在了苏婉清的病房门口。穿护工制服的中年女人低着头，帽檐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的手，伸向了推车底层那个有微小缺口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