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火余烬·暗巷中的微光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罩在城市上空。工作室里只剩下林芯儿一个人。
她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的设计稿已经三个小时没有动过一笔。铅笔搁在指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那些喧嚣的热闹隔着玻璃传来,反而衬得室内更加寂静冷清。
阿杰傍晚时来过一趟,送来了关于李铭动向的初步报告。那个男人果然没闲着,这几天频繁接触了几家与苏氏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代表,还暗中约见了医院系统的几个中层管理人员。虽然具体内容查不到,但串联起来看,目标直指正在康雅医院卧床静养的苏婉清。
林芯儿听完报告,只平静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让阿杰继续盯着。
门关上后,她才允许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松动。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四肢百骸。她想起阿杰汇报时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他最后那句低低的“林小姐,您也要注意休息”。
休息?怎么休息?
一闭上眼,就是陆辰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是他心中那声撕心裂肺的“婉清,千万不要有事”。那些画面和声音像刻在脑子里,夜深人静时就跳出来反复凌迟她的神经。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陆辰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没有问过。
也对,他现在哪有心思管她好不好。苏婉清需要他,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需要他,苏氏集团需要他。她林芯儿算什么呢?一个过去式,一个不该再出现的旧人。
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她猛地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不能再待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了——这里每一寸空气都残留着陆辰来过的痕迹,他坐过的沙发,他夸过的那盏落地灯,他甚至在这里陪她熬过两个通宵赶设计稿。
那些温暖的细节此刻都变成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得她体无完肤。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眶。她别开视线,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为了一段早就该放下的感情哭,太可笑了。
可心为什么这么疼呢?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走出大楼,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她裹紧外套,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街边酒吧传出隐约的音乐声,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暧昧地闪烁。她在一家叫“余烬”的酒吧门口停下脚步。
这名字真贴切。她现在的状态,不就是一段感情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灰烬么?
推开厚重的木门,爵士乐慵懒的旋律混着酒精和烟草的气息涌过来。酒吧不大,装修是复古工业风,深色木桌,皮质沙发,暖黄色的灯光把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滤镜。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在角落,低声交谈或独自啜饮。
林芯儿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调酒师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马甲衬衫,动作优雅地擦拭着玻璃杯。“女士,想喝点什么?”
“最烈的。”她声音有些哑。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开始调酒。几分钟后,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推到她面前。“‘焚心’,我们这儿的招牌。”
林芯儿端起杯子,没犹豫,仰头灌下去大半杯。烈酒滚过喉咙,像火烧一样一路烧到胃里,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慢点喝。”调酒师好心提醒,“这酒后劲大。”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酒精带来的灼热感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疼,反而有种扭曲的畅快。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小口些,让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才咽下去。
苦涩,辛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像极了爱情。
一杯见底时,酒吧的门又被推开。几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人吵吵嚷嚷地进来,一看就是常混夜店的。他们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吧台边独自饮酒的林芯儿身上,互相使了个眼色,嬉笑着走过来。
“美女,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为首的是个黄毛,一屁股坐在林芯儿旁边的空位上,胳膊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哥几个陪你喝?”
浓重的烟酒味混着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林芯儿蹙眉,往旁边挪了挪:“不用,谢谢。”
“别这么冷淡嘛。”另一个红毛凑过来,手里晃着车钥匙,“看你这气质,一个人多孤单。跟哥几个去下一场?保证让你玩得开心。”
说着,手就朝林芯儿的肩膀搭过来。
林芯儿猛地起身躲开,冷着脸:“我说了不用。请你们离开。”
“哟,脾气还挺大。”黄毛也站起来,堵住她的去路,笑嘻嘻地凑近,“哥哥就喜欢有脾气的。交个朋友嘛,别这么不给面子。”
另外几个人也围上来,形成一个半圆,把她困在吧台角落。调酒师想说什么,被红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芯儿深吸一口气,手悄悄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她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此刻酒精上头,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让开。”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冷静。
“我们要是不让呢?”黄毛伸手想去摸她的脸,“看你长得这么漂亮,陪我们……”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黄毛的手腕。那只手力道极大,黄毛“哎哟”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她说了,让开。”
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林芯儿转头,看见阿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他今天没穿平时的黑色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形依旧挺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混混,眼神像淬了冰。
“你谁啊?多管闲事!”红毛嚷嚷着要上前。
阿杰没说话,手上加了点力。黄毛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松、松手!断了!”
“滚。”阿杰松开手,吐出一个字。
黄毛捂着手腕后退两步,又惊又怒地瞪着阿杰,但看他那身高和气场,终究没敢再动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骂骂咧咧地走了。
酒吧重新安静下来。爵士乐还在流淌,其他客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声交谈。
林芯儿看着阿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迟钝,只能愣愣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阿杰垂下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我一直在附近。”
一直在附近?所以是……在暗中保护她?
林芯儿的心轻轻一颤。她想起这段时间,每次她深夜离开工作室,每次她情绪低落时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好像总能在某个角落看到阿杰沉默的身影。她一直以为那是陆辰让他顺带的“关照”,现在才意识到,也许不是。
“谢谢你。”她低声说,重新在吧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酒杯的边缘。
阿杰在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对调酒师说:“一杯温水。”
温水很快送过来。阿杰把杯子推到林芯儿面前:“喝点水,缓一缓。”
林芯儿端起水杯,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冲淡了酒精的灼烧感。她侧头看阿杰,他正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这个男人话很少,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可刚才他出现的那一刻,她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一直跟着我?”她问。
“陆先生吩咐过,要确保您的安全。”阿杰回答得很官方。
“只是因为这个?”林芯儿不知哪来的冲动,追问了一句。
阿杰沉默了几秒,转过来看她。他的眼睛很深,像夜色下的海,平静却暗涌着难以读懂的情绪。“林小姐,”他声音很轻,“陆先生现在分不开身,但您对他来说很重要。我不能让您出事。”
很重要?林芯儿想笑,却笑不出来。如果真的重要,怎么会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阿杰,”她忽然问,“你觉得……感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突兀,阿杰明显怔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握在一起的双手,指节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