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海边，十一月
【好。】
【那我在家等你。】
【好。】
林北玄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猎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开车。
晚上，苏家。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看见林北玄进来，站起来，笑着走过来。
“北玄，回来了？快坐，饭马上就好。”
林北玄点了点头，坐下来。苏倾城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先喝汤。”
林北玄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汤，炖了很久，很浓。
苏国栋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在林北玄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北玄，婚礼的事，你跟倾城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下个月二十号，在南澳岛。”
王秀兰的眼睛亮了。“南澳岛？海边？”
“对。海边。”
“多少人？”
“二十个左右。”
“那酒店呢？”
“订了一家民宿，包了整栋。”
王秀兰点了点头，看了看苏国栋。“老苏，你觉得呢？”
苏国栋笑了一下。“北玄办事，我放心。”
王秀兰转过头，看着林北玄。“北玄，你妈呢？要不要来？”
“我妈会来。”
“那行。”王秀兰说，“倾城，你那边的人呢？”
“我就请几个朋友，不会太多。”
“行。那婚礼的事，就你们自己安排。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好。”
晚饭的时候，苏国栋坐在主位上，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北玄的碗里。
“北玄，省城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沈万海的关系网全断了，他本人还在柬国，引渡程序已经启动。”
苏国栋点了点头。“帝都林家那边呢？”
林北玄抬起头，看着苏国栋。“爸，您怎么知道的？”
苏国栋笑了一下。“你以为我这些年在江海白混的？帝都林家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当年你父亲林正渊的事，我也听说过。”
林北玄放下筷子，看着苏国栋。
“北玄，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苏国栋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你回来了，做得比他当年还好。林家那边的人，不会坐视不管。你小心点。”
“我知道。”
“需要帮忙的，开口。”
“好。”
王秀兰看了看苏国栋，又看了看林北玄，没说话，夹了一块鱼放进苏倾城的碗里。
“倾城，多吃点。”
苏倾城点了点头，低头吃饭。
晚上，林北玄没有回医馆。他躺在苏倾城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书生的消息。
林建业在省城的行程很满。上午去看了几个项目，下午见了几个商人，晚上在一家私人会所吃饭。跟他吃饭的人，有省城药监局的，有省城规划局的，还有省城警局的。
林北玄的眼神冷下来。林建业不是在考察项目，他是在重建沈万海的关系网。
他拿起手机，给老首长发了一条消息。
【老首长，林家二房的人在省城活动，见了药监局、规划局和警局的人。】
回复很快。
【我知道。上面已经注意到了。你盯着就行，不要动手。】
【为什么？】
【因为现在动手，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只来一次。让他们动，让他们暴露。等证据够了，一网打尽。】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明白。】
第二天上午，林北玄去了医馆。
他刚坐下来，方正和就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没睡好。
“林大夫，出事了。”
“什么事？”
“张立诚又来了。”方正和的声音有点急——张立诚是省城药监局稽查处处长，周铭德的人，上次就是他来查的。
“这次查什么？”
“查我们的生产记录。从原材料采购到出厂检验，每一批都要查。”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一下。“查出问题了吗？”
“没有。我们的记录都是全的，查不出来。”方正和的声音有点急，“但是林大夫，张立诚说，他要申请省厅的飞行检查。”
飞行检查。不通知时间，不通知地点，直接上门查。这是药监系统最高级别的检查，也是最难应付的。
“什么时候？”
“没说。只说近期。”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方正和，你怕什么？”
方正和愣了一下。“我怕——”
“怕什么？你的生产流程是我设计的，你的质量体系是我建的，你的记录是全的。谁来查，都不怕。”
方正和咽了一口唾沫。“林大夫，我不是怕查。我是怕张立诚背后的人。”
“周铭德？”
“对。周铭德的公司虽然被查封了，但他人还在，他的关系网还在。张立诚是他的嫡系，不会轻易放手。”
林北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张立诚不会放手。所以，我们要让他放手。”
“怎么让他放手？”
“曝光。”
方正和愣住了。“曝光？”
“对。把张立诚查我们的过程，全程录像。他去过哪里，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全部录下来。然后，送到省纪委。”
方正和的眼睛亮了。“林大夫，这个办法好。”
“但有个前提。”
“什么？”
“你要保证，你的生产记录是真的，不是补的。”
方正和的声音很坚定。“林大夫，我保证。每一批记录都是当天写的，没有补过。”
“好。那你就按我说的做。”
方正和走了。林北玄坐在诊室里，拿出手机，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
【书生，盯着张立诚。他什么时候去查方正和，提前告诉我。】
【明白。】
下午，医馆来了一个病人。
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走进诊室的时候，步子很稳，腰板挺得很直。
“请问，是林北玄林大夫吗？”
林北玄抬起头，看着他。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
“我是。”
“我叫林建业。”
林北玄的手停在桌上。林建业。昨天书生说的那个人。
“坐吧。”
林建业坐下来，看着林北玄，脸上带着笑。
“林大夫，久仰大名。”
“您有什么事？”
“看病。”
林北玄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最后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脉象平稳，没有异常。
“您没病。”
林建业笑了。“林大夫果然名不虚传。”
“您来我这里，不只是为了看病吧？”
林建业收起笑容。“林大夫，我是帝都林家的人。”
“我知道。”
林建业愣了一下。“你知道？”
“省城不大，谁来了，谁走了，我都知道。”
林建业沉默了一下。“林大夫，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父亲的事。”
林北玄的眼神冷下来。“我父亲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建业深吸了一口气。“林大夫，我知道你恨林家。但你父亲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你父亲不是被林家害死的。他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
林北玄盯着林建业。“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当时在场。”
诊室里安静下来。林北玄看着林建业，眼神里没有表情。
“继续说。”
“你父亲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代号‘夜鹰’。当年，他执行一项任务，任务是——捣毁金三角的一个贩毒集团。”
林北玄的瞳孔缩了一下。夜鹰。这是他以前的代号。这个代号，是他自己选的。
“那次任务，我也是行动组的成员。”林建业的声音很低，“我们一共七个人，你父亲是队长。任务的前半段很顺利，我们找到了贩毒集团的老巢，拿到了情报。但是在我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出了内鬼。”
“内鬼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被出卖了。对方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动计划，在老巢周围设了埋伏。我们七个人，只有两个人活下来。”
“你和你父亲？”
“对。你父亲受了重伤，我也是。我们在丛林里走了三天三夜，最后被救援队找到。你父亲被送进医院，抢救了七天七夜，命保住了，但身体彻底垮了。”
林建业的声音低下去。
“心脏的伤，后来一直没好。他在病床上又撑了几年，一直在找你。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要出国了。他想去见你，但身体不允许。后来他的心脏越来越差，最后——”
林建业的声音哽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我在医院。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北玄的手攥紧了拳头。
“什么话？”
“你父亲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北玄，以后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林北玄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林大夫，我说这些，不是想替林家开脱。”林建业的声音很诚恳，“林家当年把你赶出去，是二房的人做的。我没有阻止，是我的错。”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林家二房的人来省城了。”
“我知道。”
林建业愣了一下。“你知道？”
“林建业，你说的事，我会核实。如果属实，我不会怪你。但如果你骗我——”
“我不会骗你。”
林北玄盯着他看了很久。“你走吧。”
林建业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林大夫，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父亲临终前，还说过一句话。”
林北玄抬起头。
“他说，‘告诉北玄，他的母亲沈若棠还活着，在江南沈家。’”
林北玄的眼神一震。
“他知道你母亲还活着，但他没能力把她救出来。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林建业走了。
林北玄坐在诊室里，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很好。门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但诊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猎豹推门进来，看见林北玄的样子，愣了一下。
“老大，您还好吗？”
林北玄抬起头，看着猎豹。
“猎豹，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当年，特别行动组在金三角的任务。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明白。”
猎豹出去了。林北玄坐在诊室里，看着桌上的脉枕。这个脉枕，是他爷爷留给他的。爷爷说，是林远山当年从帝都带来的。
手机震了。苏倾城的消息。
【林北玄，婚纱我选好了。】
【什么颜色？】
【白色。】
【好看吗？】
【好看。你想看吗？】
【想看。】
【那晚上你来公司，我穿给你看。】
【好。】
林北玄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倾城服饰公司。
苏倾城站在试衣间里，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婚纱的款式很简单，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有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缎带。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片云。
林北玄站在试衣间外面，看着她。
“好看吗？”苏倾城问。
“好看。”
“真的？”
“真的。”
苏倾城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还以为你会说，‘嗯’。”
“好看。”
苏倾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北玄，下个月二十号，我们要办婚礼了。”
“嗯。”
“你会紧张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等了很久了。”
苏倾城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北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林北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说过，这辈子，只你一个。”
苏倾城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