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落子无声
林北玄在他对面坐下来。苏倾城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没有走。
苏国栋看了女儿一眼。“你也要看？”
“不行吗？”
苏国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林北玄执红，先走。当头炮。
苏国栋跳马。
两个人你来我往，下了十几手。苏国栋的棋风很稳，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不急不躁。林北玄的棋风跟他不一样——看起来随意，但每一步都有后手。
苏倾城看着棋盘，看不懂，但她看懂了两个人的表情。她父亲的眉头越皱越紧，林北玄的表情始终平静。
第三十七手，苏国栋的车被林北玄的马踩了。
苏国栋盯着棋盘看了十几秒，然后笑了。
“我输了。”
林北玄没有说话，开始收棋子。
“北玄，你的棋风，跟你父亲不一样。”苏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下棋狠，每一步都要占便宜。你下棋稳，不急，等着对手犯错。”
林北玄看着他。“苏叔，您跟我父亲下过棋？”
“下过。在省城，他活着的时候。”苏国栋放下茶杯，“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急着报仇，急着找回你母亲，急着证明自己。结果什么都做不好。”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苏叔，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国栋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心脏病。”他的声音很低，“医生说是因为长期压力太大，身体透支了。但我一直觉得，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谁？”
苏国栋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沈家。但具体是谁，我没有证据。”
林北玄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苏国栋看着他。“北玄，沈万海下个月要来省城。他来者不善。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
苏倾城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得很紧。
吃完饭，林北玄帮着王秀兰收拾了碗筷。苏倾城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苏国栋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林北玄从厨房出来，在苏倾城旁边坐下来。
“林北玄。”
“嗯。”
“方正和的公司，你打算投吗？”
林北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秦婉秋跟我说的。她说方正和资金紧张，一两千万的缺口。”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不投。我只出配方，不出钱。”
“为什么？”
“因为我出钱，就成了股东。成了股东，就要参与经营。我不想参与经营。”
苏倾城看着他。“你就不怕他把你的配方做砸了？”
“不会。”
“这么肯定？”
“因为他比我更需要这个配方。”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把配方做砸了，他损失的钱比我多。他不敢。”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林北玄，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想得这么清楚？”
“不是想得清楚。是吃过亏。”
苏倾城没再问。
深夜，医馆。
林北玄回到医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沈若棠在诊室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等他。看到他进来，她合上书，摘下眼镜。
“北玄，吃饭了吗？”
“吃了。在苏家吃的。”
“倾城做的？”
“王姨做的。”
沈若棠点了点头。“北玄，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北玄在她对面坐下来。“什么事？”
“我想去省城住一段时间。”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沈万海下个月要来省城。”沈若棠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见见他。”
林北玄看着她。“妈，您见他干什么？”
“沈万海是沈万山的亲弟弟。沈家在省城的关系网，有一半是他铺的。他来了，省城的格局会变。我想知道他会站在哪一边。”
“您去了，就是给他送筹码。”林北玄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他会拿您来要挟我。您想看到那种情况吗？”
沈若棠沉默了。
“妈，您留在医馆。哪儿都不去。”林北玄看着她，“沈万海的事，我来处理。”
沈若棠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北玄，你保证？”
“我保证。”
沈若棠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走进了后院。
林北玄坐在诊室里，一个人。灯亮着，照得墙上的穴位图发白。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关了灯，走进书房。
手机震了。书生的消息。
【林队，方正和公司的财务状况查到了。去年确实扩张了，建了一条新生产线，投资了两千多万。今年回款慢，账上现金只有三百多万。但公司没有负债，没有银行贷款，也没有拖欠供应商货款。】
【资金缺口多少？】
【一千五百万左右。但他没有跟任何人开口借钱。上个月有投资人找他，想投两千万占百分之三十股份，他拒绝了。】
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拒绝了。说明方正和不想让出公司的控制权。这个人，有原则，有底线，有野心。
【知道了。】
【林队，沈坤那边也有动静。他今天下午去了周铭德的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
【查到他去干什么了吗？】
【没有。周铭德的办公室装了反窃听设备，进不去。】
【继续盯。】
【明白。】
林北玄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沈坤找周铭德，待了两个小时。不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他们在商量怎么对付他。
林北玄不怕。他有底牌，不止一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关了灯，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