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秦婉秋
林北玄答应见秦婉秋，是在两天后。
这中间他做了三件事。第一，让书生把秦婉秋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债务、股东、供应商、员工、甚至她前男友是谁都查了。第二，让钱学义评估了秦氏生物的实验室和生产线的价值。第三，跟苏倾城聊了一次。
苏倾城没有反对，只说了一句话：“你小心点。那个女人不简单。”
林北玄问她怎么知道。苏倾城说：“能在省城那种地方撑五年，把一堆烂摊子扛到现在，能简单吗？”
林北玄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见面地点在省城的一家咖啡厅，秦婉秋选的。林北玄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咖啡厅不大，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几棵竹子。这个位置在省城不算好，租金应该不贵。林北玄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秦婉秋——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整个咖啡厅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笔记本电脑开着，她正在打字。
她比林北玄想象的瘦。
照片上看不出来，真人站在面前才发现，她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把就能攥住。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疲惫出卖了她——她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是那种每天早上起来都要跟自己说“再撑一天”的女人。
“林大夫？”她抬起头，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
“秦总。”
“请坐。”
林北玄在她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龙井。秦婉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在咖啡厅点龙井，林大夫是第一个。”
“我不喜欢咖啡。”
“我知道。查您的时候，我看了很多关于您的资料。北玄医馆，中医，针灸，口服液。”秦婉秋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您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林北玄没有接话。茶上来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秦总，你找我什么事？”
秦婉秋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林大夫，我不绕弯子。我的公司快死了。”
“我知道。”
“去年亏损八百万，前年亏损五百万，大前年持平。如果再找不到新的增长点，今年年底就要关门了。”
林北玄看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入股。您出配方，我出渠道和生产。收益五五分成。”秦婉秋的声音很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我查过您的背景。您有中医世家的传承，手里一定有好的方子。北玄口服液就是证明。我的公司有化妆品生产许可证、省级高新技术企业资质、三条生产线、二十多个员工。这些东西，您自己从头开始做，至少需要一年半。跟我合作，三个月就能出产品。”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你要什么配方？”
“美白祛斑、抗衰老、修复皮肤屏障——只要是中草药配方的，都可以。我相信您手里的东西，不会让我失望。”
林北玄看着她。“我可以给你一个配方。但我不入股，只授权。授权费按销售额的百分之十收取。”
秦婉秋的脸色变了一下。“百分之十？林大夫，您知道行业惯例是多少吗？”
“多少？”
“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您要百分之十，太高了。”
林北玄看着她。“我的配方，值这个价。”
秦婉秋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黑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她在判断——判断林北玄是狮子大开口，还是真的有底气。
“林大夫，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北玄口服液的配方，是您自己的吗？”
“是。”
“您做过临床测试吗？”
“做过。一百人试服，有效率百分之八十三点七。”
秦婉秋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数据，是真的？”
“你可以去查。”
秦婉秋又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林北玄注意到她的手——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手，是指节突出、皮肤粗糙、指甲边缘有倒刺的手。这双手，说明她不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指挥的人，是那种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人。
“林大夫，百分之十，我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说。”
“配方要独家授权。三年之内，不能给第二家公司。”
林北玄想了想。“独家可以。但三年太长。一年。”
“一年半。”
“成交。”
秦婉秋伸出手。林北玄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但握力很大，不是那种敷衍的握手。
“林大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秦婉秋走后，林北玄在咖啡厅多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
【见过了。谈完了。授权费百分之十，独家一年半。】
回复很快。
【林队，您不觉得条件太好了吗？她一个快倒闭的公司，凭什么拿您的配方？】
【她有资质。我没有。与其自己从头开始，不如用她的平台。】
【您不怕她把配方卖了？】
【配方在我脑子里。她拿不到。】
那边沉默了一下。
【林队，有件事我得告诉您。秦婉秋的公司，不只是经营不善的问题。她欠了银行一千万，还有三个月就要到期了。如果还不上，她的公司就要被银行收走了。】
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一千万。三个月。
秦婉秋没有提这件事。她只说了亏损，没有说债务。这不是隐瞒，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软肋。换了林北玄，他也不会说。
【她的债主除了银行，还有谁？】
【还有几个供应商，加起来两三百万。另外，她公司的一个股东最近在逼她退股。那个股东姓周，叫周铭义。】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铭义？跟周铭德什么关系？】
【堂兄弟。周铭义是周铭德二叔的儿子。在省城做建材生意。】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周铭德的堂弟，在秦婉秋的公司里做股东，还在逼她退股。这不是巧合。
周铭德虽然撤出了江海，但他在省城的根还在。周铭义只是其中一根。
【周铭义占多少股份？】
【百分之十五。秦婉秋占百分之五十一，其他几个小股东占百分之三十四。】
【周铭义为什么要逼她退股？】
【他想收购秦氏生物。不只是他，背后可能还有别人。秦氏的化妆品生产许可证和高新技术企业资质，在省城是有价值的。】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秦婉秋不只是想救公司。她是在跟周铭义抢时间。如果能拿到林北玄的配方，做出爆款产品，她就能翻身。如果拿不到，她的公司就会被周铭义吞掉。
【继续查。查周铭义背后是谁。】
【明白。】
林北玄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喝了一口。苦的。
下午，医馆。
林北玄回到医馆的时候，猎豹正在门口等他。
“林队，周铭德的案子有进展了。”
“说。”
“方助理正式批捕。韩队长那边说，下一步就是传唤周铭德。但省城那边有人在给局里施压，不让韩队长动周铭德。”
“还是那个孟副秘书长？”
“对。孟副秘书长找了省厅的人，给局里打了招呼，说周铭德是省城的企业家，要‘慎重处理’。”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韩队长怎么说？”
“韩队长说，他会按程序走。不管谁打招呼，证据确凿，该抓就抓。”
林北玄点了点头。韩队长这个人，硬气。在省城那种地方，能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还有一件事。”猎豹压低声音，“书生查到，孟副秘书长的儿子去年在周铭德的公司挂了个名，没上过一天班，拿了六十万的‘工资’。”
林北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六十万。挂名。没上过班。
这是行贿。
“证据呢？”
“书生还在找。周铭德的财务做得很干净，不容易查到。”
“让他继续查。查到之后，直接给韩队长。”
“明白。”
林北玄走进诊室，换了白大褂，坐下来。
赵志远正在扫地，看到他进来，放下扫帚，端来一杯热茶。
“林大夫，今天下午有三个病人预约。第一个是腰疼的老太太，第二个是失眠的姑娘，第三个是个新病人，从省城来的，姓秦。”
林北玄的手停了一下。“姓秦？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