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反戈一击
“有事。”
“什么事?”
“省城那边的事。处理好了。”
沈若棠看着他,没有追问。她了解这个儿子——他不说的事,问也没用。他愿意说的事,不用问也会说。
“去洗把脸,吃早饭。”
“好。”
林北玄走进诊室,洗了脸,坐下来。沈若棠端来一碗粥和两个包子,放在桌上。
“吃了再睡。”
林北玄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小米粥,放了红枣,很甜。他一口气喝了半碗,又咬了一口包子。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流出来。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快,但不急。这是他在金三角养成的习惯——有食物的时候抓紧吃,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是什么时候。
吃完两个包子,喝完一碗粥,他躺在诊室的躺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钱德茂被抓了。钱德利跑没跑还不知道。周铭德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跑?不像他的性格。周铭德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根深蒂固,不会因为一个小作坊就放弃一切。
反扑?有可能。但他还有什么牌?举报、自媒体、假货——三张牌都打了,都输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谈判。
林北玄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会来的。
与此同时,省城。
周铭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
方助理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钱德茂被抓了?”
“凌晨五点。省城公安局经侦大队的韩队长亲自带的队。”
“谁报的警?”
“林北玄.”
方助理的手攥成了拳头。他想不通——那个厂在省城北郊,周围没有人烟,林北玄怎么会找到?除非有人提前告诉了他。
“那个厂,除了钱德茂和两个工人,还有谁知道?”
方助理的脸色更白了。“只有您和我。”
周铭德看着方助理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恐惧。不是罪犯被揭穿的恐惧,是怕被抛弃的恐惧。
“我知道不是你。”周铭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没有那个胆子。”
方助理松了一口气,腿差点软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钱德茂知不知道你?”
方助理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我去过那个厂三次。”
周铭德闭上眼睛。
如果钱德茂开口,方助理就会被供出来。方助理被供出来,他就跑不了。钱德茂那样的软骨头,撑不过三天。他甚至不用等警察审,自己就会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方助理。”
“周总……”
“你出去躲一阵子。”
方助理的嘴唇在抖。“躲……躲到哪儿?”
“柬国。我在那边有朋友。你先过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方助理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
周铭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地底下,正在发生一场地震。
手机响了。
方助理的消息。
【周总,我已经在路上了。走之前需要做什么吗?】
周铭德想了想,回了几个字。
【找人去医馆,给林北玄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我想见他。】
方助理回了一个字:【好。】
周铭德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威士忌辣得他喉咙发紧,但他没有皱眉。
林北玄,你想玩,我陪你玩。
上午十点,医馆。
林北玄睡了三个小时,醒了。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诊室外面有人在说话,是沈若棠和猎豹。
“他睡了多久?”猎豹问。
“三个小时。”沈若棠的声音很低,“让他再睡一会儿。”
“不行,有事要汇报。”
林北玄站起来,走出诊室。
猎豹站在走廊里,看到他,愣了一下。“林队,您醒了?”
“什么事?”
“省城那边来消息了。方助理跑了。”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一下。“跑了?”
“对。今天早上六点的飞机,去柬国。周铭德安排的。”
“韩队长知道吗?”
“知道了。已经在机场查了监控,确认方助理已经出境。但现在的问题是——方助理走之前,找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跑腿的。让他来医馆给您带句话。”
林北玄看着他。“什么话?”
“周铭德想见您。”
林北玄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周铭德的牌打完了,没有一张有用。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跑,或者谈。他没有跑,说明他想谈。
“林队,您去吗?”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不去。”
“不去?”
“他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猎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下午,省城。
周铭德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方助理的消息。
手机响了。不是方助理,是另一个号码。
“周总,话带到了。”
“林北玄怎么说?”
“他说——他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周铭德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这一句。”
周铭德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自己来。
林北玄不给他面子。不去省城,不去茶楼,不去任何中立的地方。要他亲自去江海,去那个破医馆。
周铭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去不去?
如果去,就是低头。他周铭德在省城三十年,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
如果不去,林北玄手里的证据够他喝一壶。假货、假报告、自媒体——每一条都能让他脱层皮。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帮我安排车。明天下午,去江海。”
晚上,医馆。
林北玄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手机屏幕亮着,是苏倾城的消息。
【听说你昨晚没回来?】
【有事。】
【什么事?】
【省城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就行。专柜今天卖了五十二盒,比昨天还多。】
林北玄嘴角动了一下。
【不错。】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林北玄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你辛苦了。】
苏倾城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林北玄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沈若棠泡的,龙井,今年的新茶,入口有一股豆香。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手机又震了。猎豹。
【林队,周铭德那边有动静了。他约了明天下午的车,要来江海。】
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来见我?】
【应该是。他没有约别的地方。】
【知道了。】
林北玄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明天,周铭德会来。
不是来求医,是来谈判。
他会带着什么筹码?不知道。但林北玄知道一件事——不管周铭德带什么来,他都接得住。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墙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光,然后消失。
林北玄站起来,关了灯,躺到床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