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风雨欲来
苏倾城有些意外地看了母亲一眼。
王秀兰这个人，她太了解了。爱面子，嘴快，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在大事上，她不糊涂。林北玄这一年多在苏家，她从一开始的嫌弃，到后来的慢慢接受，再到现在的真心维护——这个过程，苏倾城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那次林北玄救了她之后，她对林北玄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妈，您不反对了？”苏倾城试探着问。
“反对什么？”王秀兰看了她一眼，“北玄是我女婿，我反对他干什么？再说了，这口服液我喝了，效果确实好。好的东西，就该卖。”
苏倾城笑了一下。
王秀兰走到林北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北玄，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妈说。妈虽然不懂做生意，但在江海市，妈认识的人比你多。”
林北玄看着她。这个女人，一年前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从后门进，一年后会拍着他的肩膀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妈说”。
时间改变了一切。
“谢谢妈。”
“谢什么谢。”王秀兰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秀兰走后，苏倾城站在橱窗边，看着母亲的车离开。
“她变了很多。”林北玄站在她旁边。
“是变了很多。”苏倾城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你。你救了她，她就记住了一辈子。”
林北玄没有说话。
“林北玄。”
“嗯。”
“我妈都能接受你，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林北玄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没有。”
苏倾城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回店里。
“三天后专柜搭好，你来拍几张照片，我给你做宣传海报。”
“好。”
与此同时，省城。
周铭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方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周总，专柜的位置确实是最好的。正对大门口。”
周铭德喝了一口威士忌。“苏倾城这个女人，胆子不小。”
“周总，接下来怎么办？”
周铭德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件事。同时做。”
方助理拿出笔记本。
“第一，举报她无证经营。保健食品在服装店销售，需要专门的许可证。她没有。举报到市场监管局。”
“明白。”
“第二，找个人，去她店里买几盒口服液。买回来之后——”
周铭德转过身，看着方助理。
“往里面加点东西。然后送到检测中心去检。我要看到‘不合格’的报告。”
方助理的手停了一下。“加什么东西？”
“随便。重金属超标，或者细菌超标，都行。重点是——要让报告看起来是真的。”
“明白。”
“第三，找几个自媒体，写几篇文章。标题要吸引眼球——比如说，《苏家赘婿的‘神药’骗局：成本几十卖四百，专坑老年人》。发在省城本地的公众号上，花钱买阅读量。”
方助理点了点头。“三管齐下。”
“对。”周铭德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林北玄以为自己搭上了苏倾城就万事大吉了？我要让他知道，苏倾城不是他的靠山，是他的软肋。”
下午，医馆。
林北玄回到医馆的时候，猎豹正在门口等他。
“林队，孙长河来了。在诊室等您。”
“他来干什么？”
“来看孙浩宇。但他说，还想跟您谈谈。”
林北玄走进诊室，孙长河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他的脸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不少，眼睛里有光。
“林大夫。”
“孙总，什么事？”
“两件事。第一，谢谢您。浩宇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脚趾能动了。他三年没动过脚趾了。昨天晚上，他在电话里哭了。”孙长河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也哭了。”
林北玄没有说话。
“第二件事——”孙长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是五百万。不是治疗费，是感谢费。您让我儿子看到了希望，这五百万，不多。”
林北玄看着那张卡，没有动。
“孙总，我说过，治疗费不要。您儿子的病好了之后，您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那这五百万——”
“拿回去。或者捐给慈善机构。”
孙长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林大夫，您这个人，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见过的医生，没有不收钱的。您不收钱，我心里不踏实。”
林北玄看着他。“孙总，您儿子的病还没好。等他站起来的那天，您再谢我也不迟。”
孙长河把卡收回口袋，站起来。
“林大夫，我孙长河这辈子欠过很多人的情，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想还都还不上的。您是第一个。”
林北玄没有说话。
孙长河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大夫，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周铭德的人最近在接触我下面的一个项目经理。那个人负责江海那块地的报批工作。周铭德想绕过我，直接从项目经理那里拿到批文的材料。”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材料？”
“那块地的一些审批文件。如果周铭德拿到了，他可以直接找省城的关系把批文办下来，然后把批文给我，说是他帮的忙。”
“你那个项目经理，可靠吗？”
“已经换了。”孙长河看着他，“昨天换的。我亲自处理的。”
林北玄点了点头。“孙总，谢谢。”
“不用谢。您救我儿子，我保您后路。”
孙长河推门走了。
晚上，医馆。
林北玄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手机。苏倾城的消息。
【今天我妈来店里了。看到了专柜，夸了你。】
林北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夸我什么？】
【夸你西装买便宜了。说应该买两万的。】
林北玄嘴角动了一下。
【你来付钱？】
【你想得美。】
林北玄看着这几个字，嘴角又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苏倾城又发了一条消息。
【专柜三天后就能搭好。到时候你来一趟，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北玄没有再问。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手机又震了。书生。
【林队，查到一个新情况。周铭德同时在准备三件事，我发给你。】
林北玄打开消息，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件，举报苏倾城无证经营。第二件，找人买口服液做手脚送检。第三件，找自媒体写负面文章。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管齐下。周铭德这次不是试探，是动真格的了。
【书生，能拦截吗？】
【举报和自媒体可以想办法，但口服液的事——如果他们在外面买的样品做了手脚，我们拦不住。】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把周铭德要联系的几家自媒体名单给我。】
【明白。】
五分钟后，名单发了过来。三家省城的自媒体公众号，粉丝量都在十万以上，平时主要发本地新闻和商业推广。林北玄一个一个地看，记住了名字。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猎豹，明天你去省城一趟。”
“什么事？”
“找这三家自媒体的老板，跟他们谈。周铭德出多少钱，我们出双倍。让他们把周铭德的文章拒了，然后告诉我们他发了什么。”
“明白了。”
林北玄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能挡住举报，能挡住自媒体，但口服液的事——如果周铭德真的在外面买了样品做手脚送去检测，他确实拦不住。
但他可以不让他们买到。
他拿起手机，给钱学义发了一条消息。
【钱老，从明天开始，康宁大药房和倾城服饰的口服液，每盒都做暗记。编码要唯一。哪一盒卖到哪个城市，都要记录。】
回复很快。
【林总，这个工作量很大。】
【加人手。钱不是问题。】
【明白。】
林北玄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周铭德要打三张牌。
他能挡住两张。第三张，他要换个方式打回去。
深夜，省城。
方助理坐在车里，看着对面的一家康宁大药房。药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了下来。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明天上午，第一批口服液。”
他合上笔记本，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街角，另一辆车里，猎豹正看着他离开。
猎豹拿起手机，给林北玄发了一条消息。
【林队，方助理来踩点了。康宁大药房，中山路店。】
回复：【知道了。明天他会来买口服液。让他买。】
【不拦着？】
【拦不住。让他买。】
猎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林北玄为什么要放他买，但他相信林北玄的判断。
他发动车子，跟着方助理的车，保持三个车身的距离。
夜色中，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省城的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