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尘埃落定（二）
“二房那边，林正堂当家。林宇是林正堂的儿子。按辈分，他应该叫你一声堂哥。你们是平辈。”沈若棠看着他，“北玄，你查到他了？”
“嗯。青山路88号别墅，是他名下的。”
沈若棠的脸色变了一下，筷子放下了。“那栋别墅，你之前说过，是李文博用来见赵德明的地方。”
“对。所以林宇才是那栋别墅的真正主人。李文博只是帮他打理，替他出面。林宇躲在幕后，谁都看不到他。”
沈若棠沉默了一下。“北玄，你要小心林宇。他比林正堂更危险。林正堂是老狐狸，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林宇是狼，什么都敢做。你爷爷当年说过，林家二房如果交到林宇手里，迟早出事。不是他咒林家，是他看透了林宇这个人。”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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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林北玄到了医馆。
诊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刘，咳嗽了半个月，吃药打针都不管用。老伴陪着他来的，两个人都很着急。林北玄给他号了脉，肺脉浮数，舌苔黄厚，是风寒束肺，郁而化热。开了三剂药，又在肺俞和风门扎了两针。老头走的时候，咳嗽已经轻了不少。老伴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老头，猎豹从门口走进来。
“林队，陈坤那边又有消息了。方远从青山路88号出来之后，没回公寓，直接去了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去看谁？”
“赵鸿远。他挂了vip病房的探望登记，说是‘老朋友探视’。护士说，方远在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鼓鼓的，像装了什么东西。”
“赵鸿远给了他什么？”
“不知道。陈坤没敢靠太近。vip病房那一层有监控，保安会巡逻，还有护士站的人盯着。不好靠近。”
林北玄想了想。“让书生调一下医院附近的监控。看方远从医院出来之后去了哪。医院的监控不好进，但路口的交通探头可以试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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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书生的电话来了。
“林队，查到了。方远从医院出来之后，去了省城的一家私人银行——瑞丰银行，专门做大客户业务的。在贵宾室里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的信封没了。银行的监控调不到，但门口的路口摄像头拍到他进去的时候拿着信封，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银行那边能查到吗？”
“我试着联系了那家银行的一个职员，托了好几层关系，但对方不肯说。私人银行的客户信息保密级别很高，泄露了要丢饭碗，没人敢冒险。”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方远从赵鸿远那里拿到的信封，里面装的应该是支票或者转账凭证。他去了银行，说明是存钱或者转账。不是他自己的钱，是帮人转的。”
“您的意思是，赵鸿远给了方远一笔钱？”
“不是给方远。是让方远转交给别人。方远只是个中间人，跑腿的。赵鸿远不会直接跟那个人打交道，所以要找个中间人。”
“转给谁？”
“查一下方远的账户。看今天有没有大额进账，然后有没有大额转出。转账会留下痕迹，比现金好查。”
“已经在查了。银行系统需要时间，我托了人，最快下午能出结果。”
“快一点。晚了可能会被洗掉。”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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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北玄正在吃午饭——沈若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书生的消息来了。
【林队，查到了。方远的账户今天上午进账两百万，来源是赵鸿远的一个离岸账户。半小时后，这两百万转到了另一个账户——周铭德的离岸账户。中间没有任何停留，就是过了一下手。】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赵鸿远给周铭德两百万。为什么？什么生意需要两百万的中转费？
【能查到这笔钱的用途吗？】
【目前查不到。离岸账户的信息很难追，而且周铭德的账户设在香江，那边有隐私保护法。但时间点很巧——就在周铭德让人送检口服液的前一天。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
林北玄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周铭德送检口服液，本来是想找茬的。他让人从康宁大药房买了十盒，送到省城食品药品检验检测中心，找了认识的副主任，想搞点事。但如果赵鸿远给了他两百万，他可能就不找茬了。或者，他找茬找得更狠——因为赵鸿远想让他把水搅浑。赵鸿远在帮周铭德，还是在利用周铭德？他给周铭德钱，是想让周铭德放过口服液，还是想让周铭德搞得更凶？
【继续查。查周铭德的检测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预计明天下午。检测中心那边说流程已经走完了，就等签发。】
【报告出来之前，有没有办法知道结果？】
【我试试。检测中心的一个技术员，我可以通过朋友的朋友接触到。给他点好处，让他提前把结果透出来。但要小心，不能留下把柄。】
【小心。别留下痕迹。花多少钱都行。】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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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北玄正在给一个小孩看咳嗽，手机震动了。书生。
“林队，检测中心那边有消息了。”
“说。”
“技术员透露，所有指标全部合格，没有检出任何有害物质。有效成分含量比国家标准高出百分之十五。那是个老技术员，干了二十多年，他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干净的报告。周铭德想找茬，找不出来。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林北玄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赵鸿远那两百万，白花了。”
“不一定。周铭德收了钱，但检测报告不能作假。检测过程全程录像，数据自动上传到省药监局系统，根本改不了。他只能把真实的报告交上去。这说明赵鸿远不是在买通周铭德做假报告，而是在买通他‘别搞事’。两百万，买周铭德闭嘴。”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周铭德会闭嘴吗？”
“不知道。但赵鸿远显然觉得他会。否则不会花两百万。两百万不是小数目，赵鸿远不会做赔本买卖。”
“继续盯着周铭德。看他下一步动作。他不搞口服液，也会搞别的。”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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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北玄站在诊室门口，看着天色渐暗。
夕阳的余晖洒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着玩。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在涌动。
沈若棠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汤。“北玄，喝了。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午饭就吃了几口面。”
林北玄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排骨汤，放了红枣和枸杞，很鲜。汤还是热的，应该是炖了一下午。
“妈。”
“嗯。”
“如果我有一天要去帝都，您跟我去吗？”
沈若棠沉默了一下。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着远处的天空，像是在想什么。
“去。你爸留下的那些事，总要有人去查清楚。你爷爷的仇，你父亲的冤，你的身世，都要有个交代。我不去，你一个人扛着？”她转过头看着他，“北玄，你不是一个人了。”
林北玄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右边翘。”沈若棠说，“跟你父亲一模一样。林正渊笑的时候，也是右边先翘。”
林北玄没说话，继续喝汤。
手机震动了。猎豹的消息。
【林队，周敏打电话来了。她问明天下午三点的复诊能不能提前到上午。她说上午时间比较方便，司机可以送她。我说不行，林队明天上午有病人，排满了。她说那就还是下午三点，不换时间了。】
【好。】
【还有一件事。天恒地产的孙长河，他秘书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老板下周想亲自来拜访您，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想提前定下来。】
林北玄想了想。【让他下周三下午来。周四和周五是富人门诊，时间可以安排。跟他说，第一次来要预约，带着病人的全部病历和检查报告。】
【明白。】
林北玄放下手机，靠在门框上。
富人一个接一个地上门。周敏、孙长河，后面还会有更多。赵鸿远的人脉正在发挥作用。这是他想要的——人情变成保命符。一张赵鸿远的名片，顶得上他十年的积累。
但林宇也在布局。青山路88号别墅、赵子豪、方远、周铭德、刘振东，这些人都围在一张网里。网的中心，是赵鸿远？还是林宇？还是那个更高处的人——那个从新加坡追踪林宇ip的人？
他需要在这张网收紧之前，找到网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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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北玄回到书房，重新打开那本账本。
他把赵鸿远、周铭德、李文博、刘振东、赵德明这五个人的名字圈出来，用线连起来。然后他又写下林宇、林正堂、方远、宋明。这张图越来越复杂了。省城的关系网，比老首长送来的那份资料还要复杂十倍。
他拿起手机，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重点关注林宇。他在省城的每一次露面，每一通电话，每一个见面的人，我都要知道。】
【明白。林队，您觉得林宇会亲自来江海吗？】
【会。他已经在布局了。别墅是他的，赵子豪和方远在他的地盘上见面。他不会只躲在后面。他迟早会亲自来江海，来医馆，来见我。】
【那我提前布防。在他可能来的地方安排人手。】
【小心。林宇不是赵子豪，他更聪明，也更危险。赵子豪是明着来，林宇是暗着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明白。】
林北玄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但他知道，天亮之后，新的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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