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投名状
两天后的清晨，陈坤来了。
天还没亮透，医馆门口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晨风吹过，沙沙作响。陈坤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有带手下，没有开那辆黑色的奔驰，甚至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没有梳，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
猎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林队在诊室。”
陈坤走进去。
林北玄坐在诊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等陈坤开口，直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坤坐下来。他没有喝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林北玄，我答应你。”
“条件呢？”
“保我女儿。保我母亲。”
“我已经派人去保护你女儿了。省城一中，高三七班。她不知道。两个人在校门口，轮班。不会打扰她上课。”
陈坤的手指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派人去的？”
“三天前。你打电话给我的那天晚上。”
陈坤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打断过很多人的骨头，此刻却在发抖。
“谢谢。”
“别谢。你帮我做事，我保你平安。”
林北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签了它。”
陈坤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合作协议，北玄药业与陈坤个人服务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条款很简单：陈坤负责省城市场的渠道维护、物流配送、市场调研，北玄药业支付相应的服务费。签字费五十万，每月服务费五万。表面上是商业合作，实际上是一份“投名状”。
“签了这个，你就是我的人。赵鸿远那边，你要继续演戏。他让你做什么，你先答应，然后告诉我。”
陈坤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林北玄把协议收进抽屉。
“从今天起，你每个月来医馆一次。拿药。你的肝不好，再不治，三年之内会硬化。”
陈坤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肝不好？”
“昨天给你女儿体检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你的家族病史。你父亲是肝癌走的。你母亲也有乙肝。你的肝，从小就不行。”
陈坤的脸色变了。“你……你查我？”
“不是查你。是保你。”
林北玄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他从里面抓了几味药——柴胡、白芍、枳实、甘草、丹参、黄芪。用手掂了掂分量，包进一张黄纸里，用细绳扎好，放在桌上。
“每天一副，水煎服。一个月后来复诊。忌酒，忌熬夜，忌油腻。”
陈坤看着那包药，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忍住，一滴眼泪掉在桌面上。他赶紧用手擦掉，像是不想让林北玄看到。
“林北玄，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活着。”
陈坤低下头，把那包药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赵子豪今天让我去药厂。他要我扣你的货。”
“你怎么说？”
“我说今天去。”
“那就去。我让人配合你。”
陈坤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北玄。”
“嗯。”
“从今天起，我这条命，是你的。”
他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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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药厂。
猎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林北玄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公路。
“林队，陈坤来了。”
一辆黑色的suv从公路那头开过来，车速很快。后面还跟着两辆面包车，车上坐着陈坤的人。车队在药厂门口停下来，陈坤从第一辆车里下来。
他换回了那件黑色皮夹克，戴上了那条粗金链子。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从刚才的疲惫脆弱变成了凶狠冷漠。他像一个演员，穿上戏服就进入了角色。
“林北玄，赵总说了，你的货不能出。”陈坤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后面的人听到。
林北玄看着他，不动声色。“我的货有批文，有手续，凭什么不能出？”
“赵总说了不能出，就不能出。”
“赵总是谁？药监局还是公安局？”
陈坤冷笑了一声。“林北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是来扣货的。你配合也好，不配合也好，这批货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你要扣，就扣。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批货是阮文雄将军的。你扣了，你自己跟他解释。”
陈坤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然后转回头，压低声音。
“林北玄，戏演够了。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林北玄微微点头。
陈坤转身，对身后的人喊：“把货车拦了。货搬到我们的车上。”
他手下的人冲向货车。猎豹的人也冲出来，两拨人在货车前面对峙，推推搡搡，骂骂咧咧。但没有人真正动手，都是做样子。
混乱中，猎豹的人把一批真正的试用品——五十瓶备用真品——从货车上搬下来，从后门运进了药厂仓库。货车上只剩下提前准备好的假试用品：五十瓶灌了糖水的瓶子，标签和包装跟真的一模一样。
陈坤的人“抢”走了那些假试用品，装上面包车，扬长而去。
林北玄站在药厂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公路尽头。
猎豹走过来。“林队，真的试用品已经入库了。”
“五十瓶，一瓶不少？”
“一瓶不少。假的那五十瓶，被陈坤的人拉走了。”
林北玄点了点头。“今天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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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北玄回到医馆。
一百名试服志愿者已经领走了真试用品。每个人的试用品都有编号，对应各自的体检数据。钱学义和钱朵朵亲自发放，每一瓶都登记在册。发出去的是真品，一瓶不多，一瓶不少。
沈若棠坐在诊室里，面前放着一沓反馈表。
“北玄，第一天的数据已经收上来了。血压、心率、睡眠质量，都记录在案。”
“有没有异常？”
“没有。所有人的数据都正常。有几个失眠的，昨晚喝了一次口服液，说睡得比平时好。”
林北玄接过反馈表，翻了一遍。数据确实正常，甚至比预期的要好。
“妈，您自己的数据呢？”
沈若棠笑了。“我昨晚也喝了一瓶。今天早上起来，觉得精神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