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降虎之约
第二天上午,医馆。
林北玄没有等陈坤干坐着。他该看诊看诊,该扎针扎针。
诊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蜡黄,眼袋很重,嘴唇发白。她把手伸出来,手腕上青筋暴起,皮肤干得像树皮。
“林大夫,我失眠三年了。每天晚上躺下就脑子乱转,怎么也睡不着。安眠药吃了两年,越吃越多,现在不吃就整夜睡不着。”
林北玄把手指搭在她的脉上。脉细数,左寸脉弱,右关脉弦。
“肝血不足,心肾不交。”他松开手,“除了失眠,是不是还有心慌、健忘、口干、腰酸?”
女人连连点头。“都有。林大夫,您说得太准了。”
林北玄打开针包,抽出六根银针。第一针扎在神门穴,第二针三阴交,第三针太溪,第四针照海,第五针内关,第六针安眠穴。
他的手法很快,下针稳准,几乎没有痛感。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六根针已经扎好了。
“留针二十分钟。”林北玄坐下来,开始写方子。
酸枣仁、知母、茯苓、川芎、甘草。酸枣仁汤加减。他写得很慢,每一味药的剂量都仔细斟酌。
“林大夫,我这病能好吗?”女人问。
“能。但得配合。药要按时吃,晚上十点前睡觉,睡前不要看手机。”
女人苦笑。“我控制不住。脑子里总想事。”
“想什么事?”
“想我儿子的工作。大学毕业两年了,找不到好工作。我着急。”
林北玄写完方子,递给她。“你儿子学什么的?”
“计算机。”
“让他来我药厂。我缺一个网络维护。”
女人愣住了。“林大夫,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明天让他来找我。”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谢谢林大夫,谢谢您。”
“别谢。把病治好就行。”
二十分钟后,林北玄起针。女人站起来,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像蒙在头上的雾散开了。
“林大夫,我觉得好多了。”
“一周来两次。一个月能好。”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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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棠站在诊室门口,看着林北玄扎针的全过程。
“你的手法,跟谁学的?”
“金三角。一个老军医。他是中医世家出身,打仗的时候没条件,只能用针灸。他说,针灸是最适合战场的医术——不需要药,只需要一根针。”
“他教了你多久?”
“两年。后来他死了,我就自己练。”
沈若棠沉默了一下。“你吃了很多苦。”
“还行。”林北玄洗了手,坐下来,“妈,陈坤下午三点来。您去后院待着,别出来。”
沈若棠看着他。“你一个人见他?”
“猎豹在。”
“那个人手里有几十个手下,你小心。”
“我知道。”
沈若棠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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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猎豹走进诊室。
“林队,陈坤的车到了。停在街口,没进来。”
“几个人?”
“一个。他自己开的车。但街口还有两辆车,里面坐着人,没下来。”
林北玄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猎豹出去传话。
两分钟后,陈坤走进了医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没有戴那条粗金链子,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杀气,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狼。
他一个人。
林北玄坐在诊桌后面,没有站起来。
“坐。”
陈坤在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诊桌上的银针和脉枕。
“林北玄,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
“凭什么?”
“凭你女儿。”
陈坤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让我来,不是就为了说这个吧?”
林北玄没有直接回答。他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陈坤面前。
“陈坤,你在赵鸿远手下干了十年。你帮他处理了多少麻烦,你自己清楚。他给了你什么?三家洗浴中心,每个月几十万的零花钱。但你替他背了多少债?如果有一天他倒了,你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陈坤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你凭什么说他倒?”
“他快死了。肝癌晚期,还有三到六个月。”
陈坤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的。你可以不信,自己去查。他在瑞士做的检查,苏黎世大学医院。病历号我都可以给你。”
陈坤沉默了。
“他死了之后,他儿子赵子豪接手。赵子豪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一个在美国花了三年两千万的纨绔子弟,能撑得起鸿远集团?他撑不起。他会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陈坤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北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该给自己找条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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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打印的,没有签名——“今天下午三点,我在医馆等你。一个人来。”
陈坤看着那张纸。“这是你让王建国传的话?”
“对。你来了。说明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没错。”
陈坤盯着他。“你想让我投靠你?”
“不是投靠。是合作。”
“怎么合作?”
“你撤了港口和药厂的人。以后赵鸿远让你做的事,你先告诉我。我不让你做的,你不能做。”
陈坤冷笑了一声。“那我不是从赵鸿远的狗,变成了你的狗?”
“赵鸿远把你当狗。我当你合作伙伴。”
陈坤愣了一下。
“你的洗浴中心,我不动。你的手下,我不动。你女儿,我不动。你母亲,我不动。”林北玄看着他,“但你要记住——你不动我的人,我不动你的人。”
陈坤沉默了很久。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林北玄从抽屉里拿出那个u盘,放在桌上。
“这个u盘里有赵鸿远十年的账本。里面也有你的名字。你替他做了多少事,收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陈坤的脸色白了。
“这个u盘,我可以交给警方。也可以交给赵子豪。也可以锁在抽屉里,谁都不给。”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活着。赵鸿远死了之后,他的地盘会乱。省城的地下势力会重新洗牌。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盯着那边。”
陈坤盯着他。“你想让我当你的眼线?”
“是。你帮我做事,我保你平安。你女儿明年高考,你不想她考上大学之后,发现自己的父亲在坐牢吧?”
陈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北玄,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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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陈坤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我有个条件。”
“说。”
“我女儿,你不能碰。任何时候,任何情况。”
“我本来就没打算碰她。”
“还有我母亲。”
“也不会碰。”
陈坤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我答应你,你什么时候把u盘里的东西销毁?”
“赵鸿远死了之后。”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