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沈万海的怒火与方局长的绝望
货被截的第二天早上，省城，沈万海的别墅。
客厅里，一整套宜兴紫砂茶具碎了一地。碎片散在大理石地面上，在晨光里泛着暗紫色的光。茶水流了一地，浸湿了地毯的边缘。沈万海站在客厅中间，穿着白色的亚麻睡衣，头发乱着，脸色铁青。
没有人敢说话。
四个保镖站在角落里，像四根木桩，连呼吸都压低了。管家低着头，手里拿着扫帚，但不敢动——沈万海没让他扫，他不敢扫。
“李文博呢？”沈万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回来的路上。”管家的声音很轻，“昨晚连夜从江海市走的，应该快到了。”
“让他直接来见我。”
“是。”
沈万海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院子。松树修剪得很整齐，石板路上落了几片叶子，昨晚的风刮下来的。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花架上的盆栽摔在地上，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林北玄。”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一个上门女婿，一个开小医馆的，一个被我儿子断了供应链的——他敢动我的货。”
管家没敢接话。
沈万海转过身，看着他。“打电话给顾北辰。”
管家拿起手机，拨了号码，然后递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沈爷。”顾北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顾北辰，我问你一件事。”沈万海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江海市港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知道。”
“你帮的？”
“我没帮。”
“那是谁？”
“林北玄自己。”
沈万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他自己？他一个人，能截住我六个人？”
“他背后有人。”
“谁？”
顾北辰沉默了一下。“沈爷，我说过帮你挡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林北玄不会动你。但三个月之内，他动你的货，不关我的事。”
沈万海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帮他。”
“我在还他人情。”顾北辰的声音很平静，“他救过我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沈万海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顾北辰，你记住今天的话。”
“我记住了。”
沈万海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很久。
“让李文博快点。”他说，“我要见林北玄。”
江海市，老街，北玄医馆。
林北玄坐在诊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神农本草经》，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赵志远在扫地，扫到门口，停下来，看着外面。
“林大夫，今天街上人好少。”
林北玄没理他。
赵志远继续扫。扫完了，去后院熬药。药熬好了，端出来，放在林北玄面前。
“林大夫，您的药。”
“我没病。”
“阿姨说您最近太累了，让您喝点补药。”
林北玄看着那碗药，端起来，喝了一口。苦。他皱了皱眉，继续喝，一口一口地喝完。
赵志远看着他，笑了。“林大夫，您真的怕苦。”
林北玄看了他一眼。“不怕。”
“那您皱眉干什么？”
“在想事情。”
赵志远没再说什么，端着空碗走了。
林北玄站起来，走到后院。沈若棠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针灸甲乙经》。陈思思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说话。看到林北玄进来，陈思思站起来。
“林大夫。”
“坐。”林北玄在她对面坐下来，“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陈思思的声音很轻，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睛下面还有很深的眼袋，“林大夫，我今天想回省城。”
“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确定安全了。”
陈思思沉默了一下。“我爸那边——”
“你爸没事。我让人去看过了。”
陈思思看着他，眼眶红了。“林大夫，谢谢你。”
“别谢我。”林北玄站起来，“吃完午饭，我让人送你回去。”
上午十点，医馆门口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是奥迪的，黑色的，擦得很亮。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不是沈万海，是方局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乱着，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很多。他走到医馆门口，停下来，看着那块“北玄医馆”的招牌，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来。
赵志远看到他，愣了一下。“您——”
“我找林大夫。”方局长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赵志远犹豫了一下，去后院叫林北玄。
林北玄走出来，看到方局长，没有说话。他在诊台后面坐下来，看着方局长。
方局长在他对面坐下来，摘下墨镜。他的眼睛是红的，眼袋很重，像是一夜没睡。
“林大夫，我遇到麻烦了。”
林北玄看着他。“什么麻烦？”
“那批货的事。我侄子的公司，法人是他，但实际控制人是我。沈万海让我帮他运货的时候，用的是我侄子的公司。现在货被查了，我侄子被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有人来敲门。穿便装的，但证件是真的。”方局长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我侄子涉嫌非法运输枪支弹药，要带走调查。”
林北玄没说话。
“林大夫，我侄子什么都不懂。他是被沈万海骗了。他以为那批货真的是机械设备。”
“他知道是机械设备，但他没有查过。”林北玄看着他，“方局长，你当了二十年官，应该知道——不知情不是免罪的理由。”
方局长的脸白了。“林大夫，我是来求你帮忙的。你认识上面的人，你能不能——”
“我不能。”
方局长愣住了。
“我不能帮你脱罪。”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去自首。”
方局长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自首？”
“对。你去公安局，把你和沈万海的事全部说出来。你主动交代，算自首。你侄子也一样。”
“我去自首，我的仕途就完了。”
“你不去自首，你的命都可能没了。”
方局长的手在发抖。“林大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