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反弹
“赵志远。”
“林大夫？”
“今天下午的病人，全部改到明天。”
赵志远愣了一下。“林大夫，您要出去？”
“嗯。”
“去哪？”
林北玄没回答。
---
下午两点，林北玄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靴子。他把银针包放进内兜，把手机装进口袋。
苏倾城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真的要去？”
“去。”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苏倾城看着他，眼眶红了。“林北玄，你答应过我妈——”
“我记得。”林北玄打断她，“我会活着回来。”
他走出医馆，朝对面那六个人走过去。
那六个人看到他走过来，身体微微绷紧了。林北玄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
“带路。”
领头的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商务车。林北玄跟上去，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发动，驶出老街。
苏倾城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辆商务车消失在街角。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她拿出手机，给猎豹打了一个电话。
“猎豹，林北玄上了沈万海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你能做什么？”
“跟着。”
---
商务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城东的别墅区。
别墅区很大，每一栋都是独立的，有自己的院子和车库。沈万海的别墅在最里面，靠山，环境很安静。车停在门口，林北玄下了车。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看到他，打开铁门。
林北玄走进去。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修剪得很整齐。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有草。别墅是中式风格的，青砖黑瓦，飞檐翘角，看起来像一座缩小版的江南园林。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李文博。
他走到林北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笑了。
“林大夫，久仰。”
林北玄看着他。“沈万海呢？”
“在里面等你。”李文博侧身让开，“请。”
林北玄跟着他走进别墅。
---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气派。红木家具，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沈万海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林北玄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林北玄在他对面坐下来。
沈万海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他。
“林大夫，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你前天晚上，在省城，威胁了李国良。”
林北玄没说话。
“李国良是我的人。你动他，就是动我。”
“他是你儿子的手下。”林北玄纠正道，“不是你的。”
沈万海的眼神变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你儿子是你儿子，你是你。李国良听你儿子的，你儿子听你的。但李国良不是直接听你的。”
沈万海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
林北玄没说话。
“李国良跟我说，你手里有他的把柄。你威胁他，如果他不恢复倾城服饰的供应链，你就把那些东西交出去。”沈万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想知道，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林北玄看着他。“你想看？”
“想。”
林北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沈万海面前。
沈万海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那三张转账记录——李国良的离岸公司，转到三个官员亲属的账户上。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些东西，能说明什么？”
“说明李国良行贿。”
“行贿？”沈万海笑了，“林大夫，你在金三角待过，应该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行贿。这三百万，在省城，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水花打不起来，但能让人进去坐几年。”
沈万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推回来。
“林大夫，你想用这些东西换什么？”
“换你把人撤走。”
“就这个？”
“就这个。”
沈万海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行。人我撤。但你得把那些东西删了。”
“你先撤人。”
“你先删。”
林北玄看着他。“沈爷，我不信你。”
沈万海笑了。“你凭什么不信我？”
“因为你说话不算数。”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李文博站在旁边，脸色变了一下。门口的保镖往前走了一步。
沈万海看着林北玄，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示意保镖退下。
“林大夫，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这么说的人。”
“我不喜欢说假话。”
“好。”沈万海站起来，“人我撤。东西你留着。但我告诉你——这些东西，动不了我。也动不了李国良。”
林北玄也站起来。“能不能动，不是你说了算。”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万海的声音。
“林大夫。”
他停下来。
“你比你父亲有意思。”
林北玄没回头，走了出去。
---
出了别墅，林北玄上了猎豹的车。猎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车停在别墅区外面，发动机没熄火。
“林队，没事吧？”
“没事。”
“他们说什么了？”
“沈万海答应撤人。”
猎豹愣了一下。“这么容易？”
“不容易。”林北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只是暂时撤了。过几天，还会再来。”
“那怎么办？”
“想办法让他不敢再来。”
猎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林北玄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别墅区的围墙很高，上面有铁丝网。墙头长着草，在风里摇。
他在想沈万海说的那句话——“你比你父亲有意思。”
这不是夸奖。这是试探。沈万海在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能忍到什么程度。
今天他忍了。他没有动手，没有发火，没有拿出更多的证据。他知道，沈万海在等他先出手。先出手的人，输。
他闭上眼睛。
车子驶回老街，停在医馆门口。对面那两辆商务车已经不在了。那六个人也走了。
苏倾城站在医馆门口，看到他下车，跑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
苏倾城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北玄看着她。“这次是真的。”
苏倾城没说话，转身走进医馆。
林北玄跟着她走进去。
后院里，沈若棠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一碗药。她看到林北玄进来，放下碗。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吗？”
“还没。”
沈若棠站起来，走进厨房。“我给你做。”
林北玄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反着光。
他忽然想起沈万海说的那句话——“你比你父亲有意思。”
他父亲当年，有没有来过这栋别墅？有没有坐在那张沙发上，跟沈万海面对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父亲输了。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