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流
刘总愣了一下。“那为什么疼?”
“你的腰有问题。”林北玄站起来,“腰椎间盘突出,压到了神经。腿疼是结果,腰疼是原因。”
“可是我腰不疼啊。”
“那是因为你的腰已经麻木了。神经被压得太久,腰部的感觉迟钝了。但腿部的感觉还在,所以你只感觉到腿疼。”
林北玄让刘总趴在诊床上,用手按了按他的腰部。“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也不疼。”
林北玄按到一个位置,用力一压。刘总“啊”了一声。
“疼了?”
“疼……酸疼。”
“就是这里。”林北玄从针包里抽出银针,扎进那个位置。进针很深,刘总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林北玄的手指捻动银针,慢慢推进。刘总的腿抖了一下。
“什么感觉?”
“从腰这里,有一根线,一直通到脚底。”
“对了。”林北玄又扎了两针,一针在委中,一针在承山。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站起来,走两步。”
刘总从诊床上下来,走了两步。他的眼睛亮了。
“不疼了?”
“不疼了。”他又走了两步,“真的不疼了!”
“暂时不疼了。神经被松开了,但突出的地方还在。”林北玄走回诊台,写了一张方子,“七天药。吃完再来。我给你做三次针灸,每次间隔三天。三次之后,能好八成。”
“八成?”刘总接过药方,“剩下的两成呢?”
“剩下的两成,要靠你自己。不要久坐,不要提重物,不要睡太软的床。腰是自己的,医生只能帮你一时。”
刘总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林大夫,你这个人,说话不拐弯。”
“拐弯浪费时间。”
刘总大笑。“好,好。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他付了诊费,拿着药走了。走出医馆的时候,对面仁和堂门口的人少了一些。有人看到刘总走路的样子,开始交头接耳。
“那个人刚才进去的时候还是一瘸一拐的,出来就好了?”
“真的假的?”
“你看他走路,一点都不瘸了。”
孙正德站在门口,看着刘总上了车。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但笑不到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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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老街的邻居们开始动摇了。
卖早点的张叔,脖子疼了好几年。他去了对面仁和堂,孙正德给他开了七天的药,花了二百多。吃了三天,没什么变化。他路过林北玄的医馆,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林大夫,我脖子疼。对面看了,没好。”
林北玄看了他一眼。“坐。”
张叔坐下来。林北玄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在他脖子上按了几下。然后他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扎进风池穴。
张叔“啊”了一声。
“什么感觉?”
“酸……酸到头顶了。”
林北玄又扎了两针,一针在肩井,一针在后溪。然后他退后一步。
“你转转脖子。”
张叔转了转脖子。他的眼睛亮了。
“不疼了!”
“暂时不疼了。你的病,不是一天得的。七天后来复诊,我再给你扎一次。三次之后,能好。”
“多少钱?”
“诊费五十。今天不收。”
张叔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收?”
“因为你是我这条街上的邻居。左邻右舍,看病不收诊费。”
张叔的眼眶红了。“林大夫,你这个人——”
“回去吧。”林北玄坐下来,“跟街坊们说说,我在这。不是抢生意,是看病。”
张叔走了。他回到自己的早点铺,跟每一个来吃早点的人说:“北玄医馆的林大夫,看病厉害。我脖子疼了好几年,他扎了三针就好了。而且左邻右舍不收诊费。”
消息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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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林北玄的医馆来了七个病人。
有三个是老街的邻居,有两个是从省城来的——刘总介绍的朋友,还有一个是张叔的老伴,腰疼。
林北玄一个一个地看。该扎针的扎针,该开药的开药。忙到中午,才歇下来。
苏倾城中午过来送饭。她站在门口,看着对面仁和堂。孙正德的诊台前还有人在排队,但比前几天少了。
“对面的人少了。”她说。
“嗯。”
“你这边多了。”
“嗯。”
苏倾城把饭盒放在诊台上。“你不高兴?”
林北玄看着她。“高兴什么?”
“病人多了。”
林北玄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鱼、青菜、米饭。“病人多了,说明信我的人多了。这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不笑?”
林北玄夹了一块鱼。“笑不笑,不重要。病看好了,才重要。”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这个人,真是——”
“太冷了?”他抬起头。
“不是。是太稳了。不管什么事,你都稳得像块石头。”
林北玄嘴角动了一下。“石头不好吗?”
“好。就是让人心疼。”
林北玄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苏倾城,沉默了几秒。
“吃饭吧。凉了。”
苏倾城没再说话。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白色衬衫上。他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
她想起周铭德说的话——“你这个人,本事不小,就是太冷。对谁都冷。”
他在改。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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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医馆关门。
林北玄站在门口,看着对面仁和堂。灯还亮着,孙正德还在看病。他的身影映在窗户上,低着头,像是在写处方。
林北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医馆,关上门。
他走上二楼,躺在小隔间的床上。手机亮了。一条消息。周铭德。
【听说你那边病人多起来了。】
他打了几个字。
【嗯。】
【孙正德今天打电话给省城的朋友,说江海市有个年轻人,不好对付。】
林北玄盯着屏幕。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用的是歪门邪道。不看脉,不问诊,看一眼就开药。这不是中医,是骗子。】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的病人治好了。你的病人呢?】
林北玄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你自己争气。】
林北玄关掉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对面仁和堂的灯灭了。整条老街暗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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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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