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夜饭

“你小子怎么来了？”

“网吧关门了，没地方去。”阿强在他旁边坐下，扯过一块破布盖在身上。

老李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点地方：“这阵子外面不太平啊，我这两天看见好几回救护车了。听说是什么肺炎，死了好多人。你没事吧？”

“发烧。”阿强闷声说，“扛一扛就好。”

老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这么烫！你这得吃药啊！”

“没钱。更没必要，”

老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从棉絮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冷馒头，递了一个给阿强：“吃点东西，扛一扛。”

阿强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

他嚼着馒头，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原定好的日结显然也做不成了，跟林薇联系过之后就彻底病倒了。接下来几天，阿强就窝在这栋废弃楼里，和老李一起。发烧时好时坏，有时候烧得厉害，浑身疼得睡不着；有时候退一点，能爬起来走动走动。

老李每天出去捡吃的，回来分他一半。阿强的钱没派上什么用场，好些地方干脆不做陌生人的生意。

偶尔还捡回一些药——不知道从哪弄的，过期没过期也不知道，反正阿强吃了，好像有点用，又好像没有。

腊月廿九那天，老李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拎着半瓶二锅头和一包花生米。

“小子，今晚过年！咱俩凑合一顿！”

阿强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被抛弃之后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晚上八点，两人盘腿坐在破棉絮上，就着花生米喝二锅头。迎着蜡烛微弱的光，老李絮絮叨叨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老婆孩子，讲他怎么沦落到这一步。

阿强听着，偶尔应一声。

一瓶酒快喝完的时候，阿强突然发现老李不说话了。

他转头看去，老李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抽搐。

“老李？”

老李抬起头。

阿强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像死鱼一样。

然后老李扑了过来。

阿强本能地往后一躲，被老李扑倒在地。老李张嘴就咬——牙齿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咬在了他肩膀旁边的破棉絮上，撕下一团发黑的棉花。

“啊——”

阿强一声惨叫，吓得魂都飞了，拼命推开老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老李翻倒在地上，但马上又爬起来，歪歪扭扭地朝他冲过来

阿强抓起手边的酒瓶，狠狠砸在他头上。

玻璃碎了，老李脸上流下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继续扑过来。

阿强爬起来就跑。

他冲出房间，冲下楼梯，一路狂奔，不知道绊倒了多少次，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冲出楼的时候，他才听见外面全是尖叫声。

街上到处都是人——不，不像是人。他们在喊，在跑，在追，在咬。阿强站在街中央，浑身发抖。远处有几个摇晃的身影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朝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