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夜饭

网吧里比白天又冷清了一些。老王坐在收银台后面，戴着口罩，见他进来，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包夜？”老王闷声问。

“嗯。”

阿强把钱拍在柜台上。老王找钱的时候，特意把零钱扔在台面上，让他自己拿，手缩得远远的。

阿强没在意，拿起钱和卡，走到老位置坐下。

开机，打开游戏，等待加载的时候，他又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痒痒的，咳不出来。

他喝了口水，完全没用。

游戏加载完成。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试图用游戏的声音盖过身体的不适。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23:17……0:42……1:55……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说话。不是耳机里的声音，是真实的声音。他摘下耳机，听见老王在门口跟人吵架。

“关门了关门了！别来了！”

“我包夜！我给钱！”

“给钱也不行！明天就关门了！都走都走！”

阿强抬起头，看见老王正往外赶人。几个常来的网虫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有人在喊“凭什么”，有人说“我开了机子你得退钱”。

老王拿着扫帚站在门口，像赶鸡似的：“不退！都他妈滚！明天就关门了，爱去哪去哪！”

阿强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过去。

“老王，怎么了？”

老王看见他，脸色缓了缓：“阿强啊，不是冲你。刚接到通知，说网吧这类密闭场所从现在起全部关停，严防聚集性疫情。我也没办法。”

“那我这包夜……”

老王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他：“退你，走吧走吧。”

阿强接过钱，看了一眼网吧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他走出网吧，外面的天还没亮，路灯昏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去哪儿呢？

网吧关门了，日结都是当天结帐，身上还有几十块钱，能去哪？网吧都开始赶人了，估计小旅馆也是这样。

他站在巷子里想了半天，最后想起一个人——老李。

老李是他在火车站认识的流浪汉，平时睡在天桥底下，或者废弃楼里。阿强有时候没地方去，也会去那些地方蹭一晚。

老李待的那栋废弃楼离这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阿强裹紧衣服，往那个方向走。

街上空得瘆人。往常这个点虽然人少，但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扫大街的、送牛奶的。今天一个人都没有。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站牌下面躺着一个人，盖着报纸，一动不动。

阿强看了一眼，没敢走近，加快脚步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到了那栋废弃楼。楼是待拆迁的，门窗都拆没了，黑洞洞的。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三楼，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老李。

老李蜷缩在一堆破棉絮里，听见动静，警觉地抬起头。看见是阿强，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