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往南走

“还好。”

阿兰没再说话。她伸出手，把他额前那缕花白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他鬓角的时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被烫了一下，然后又偏回来，贴着她的手。

女儿抬起头，看着他的头发。

“爹，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周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黄昏里最后一缕光。

“爹老了。”

女儿歪着头，想了想。

“老是什么？”

周雄没回答。他把女儿抱过来，放在腿上。女儿小小的，轻得像一捆干草，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奶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老了就是……走不动了，干不动了，要歇歇了。”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石子举起来。

“那林哥哥呢？他老吗？”

“他不老。”

“那他能一直陪着我们吗？”

周雄沉默了一下。

“能。”他说。“他会照顾你们的。”

女儿满意地点点头，把石子攥在手心里，靠在周雄怀里，不说话了。

阿兰看着周雄，眼眶红了，但还是没哭。她只是伸出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很紧。

……

另一边。

黑蛇帮军师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黑暗。

车子已经开了大半个时辰，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孤寂，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喘气。护卫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那两团车灯照亮的路面，碎石和枯草在灯光下不停地往后退。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还在抖。

不是冷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翻过来，掌心有四道月牙形的血痕……那是刚才攥拳时指甲掐出来的。他看着那些血痕，看了几秒，把手合上了。

“停一下。”

护卫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踩了刹车。

车子在一处矮坡上停下来。沈明远推开车门，走下去。风一下子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站在坡上，往身后看。

远处，黑蛇帮总部的火光已经小了。不是灭了，是烧得差不多了。那团曾经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现在只剩下一点点暗红色的余烬，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上了车。

“往南走。”

护卫没问为什么。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车子调了个头，往南边的黑暗中扎进去。

沈明远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脑子没停。

黑风寨敢动总部，说明他们知道石天虎不在。石天虎去红石镇的事，走漏了消息。是谁走漏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石天虎现在在红石镇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如果打下来了，他一定会派人回来报信。

如果没打下来……

沈明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

他没往下想。

“开快一点。”他说。

护卫把油门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