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西边最大的势力

车子往南开了一个多时辰。

荒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灯，没有人，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风，只有碎石，只有车轮碾过地面时发出的沙沙声。沈明远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盯着那两团车灯照亮的、永远也到不了头的路。

然后，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光。

不是火光，是车灯。一束，两束，歪歪斜斜的，在荒原上晃来晃去。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那些光在黑暗中跳动着，没有方向，像几只无头苍蝇。

护卫的手摸上了腰间的枪。

“军师……”

“慢一点，靠过去。”沈明远说，声音很平静，“但别太近。”

车子减速了，缓缓地往那片光的方向靠过去。

近了。更近了。

沈明远看清了。

三辆车，都破破烂烂的，车身上全是弹孔和刀痕，有一辆的车窗碎了，玻璃渣子撒了一地。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有的靠着车门，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走来走去，像一群被捣了窝的蚂蚁。

他们穿着黑蛇帮的衣服。

沈明远的心沉了一下。

护卫的车灯照过去，那几个人猛地转过身来，有人举起了枪，有人在往后退。其中一个看清了车牌，愣了一秒，然后喊了一声……

“是军师！军师的车！”

枪口放下了。那几个人愣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护卫把车开过去，停在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沈明远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赵老四，石天虎身边的传令兵，跟了石天虎五年，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下巴的疤，是前年在矿场上跟人争地盘时留下的。

赵老四看见沈明远的那一刻，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军师……”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脸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衣服上有一个洞，是能量束烧穿的，边缘焦黑，露出里面的皮肉……好在没打中要害。

沈明远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帮主呢？”

赵老四没说话。他的嘴唇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沈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帮主呢？”

赵老四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眼，沈明远就知道答案了。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那个眼神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恐惧、绝望、失去靠山之后的无边无际的茫然。那种眼神，他今天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赵老四的嘴张开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帮主……没了。”

沈明远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没的？”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赵老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红石镇……猛虎帮有埋伏。我们到了镇子口，进去后，跟猛虎帮缠打在一起，后面又冒出一帮人，把我们的阵型冲散了。帮主他……”他的声音哽住了，“帮主他被人一枪打中了眉心。当场就……”

他没说完。

沈明远转过身去。

他背对着那几个人，面对着黑漆漆的荒原。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赵老四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

脸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泪，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他这个人一样，白白净净的。

他看着赵老四，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人。

“还有多少人跑出来了？”

赵老四摇摇头：“不知道。打起来的时候全乱了。我们几个是从镇子西边摸出来的，一路往北跑……”他顿了顿，“往北是想回总部。但路上碰到了从北边逃过来的人，说……说总部也没了。”

沈明远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他走到车旁边，靠着车门站着，看着那些站在荒原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