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人品

红石镇。

夜风从镇子外面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石天虎的尸体还靠在那辆越野车旁边，没人去动。黑蛇帮的人跑得太快，连他们帮主的尸首都顾不上收。猛虎帮的人从街巷里涌出来，有的在追，有的在补刀，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到处是呻吟声、喊叫声、踩过碎石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周雄站在总堂门口，捂着胸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打完仗之后的疲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灰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起皮，眼眶深深地凹下去，像两团被人掐灭的火。他靠着门框站着，不敢坐下……他怕坐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帮主。”李狼走过来，脸上还糊着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一条胳膊吊着，是之前被石天虎拧脱臼的那条，刚才让人接上了，但还不敢用力。“黑蛇帮的人跑干净了。追出去的人收回来了，再追怕中了埋伏。”

周雄点点头，声音很轻：“乱石镇那边呢？”

“黑蛇帮的人撤了。听说石天虎死了，守乱石镇的那帮人直接就跑了，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李狼顿了顿，“黑石镇也是。两个镇子，都空出来了。”

周雄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光亮了一瞬就暗下去了，像风里的烛火。

“派人去收。快一点。别让别的什么趁虚而入。”

李狼点头：“已经派了。孙豹带人去的乱石镇，钱鼠带人去的黑石镇。孙豹肩上挨了一枪，行动不便，但坐着指挥没问题。钱鼠伤最轻，跑得快。”

周雄“嗯”了一声，目光越过李狼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打谷场上。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刚才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林远呢？”

李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知道。打完就没见着人。听说是去镇子东面安排防务了。”

两人进了屋。周雄在桌前坐下，示意李狼也坐。李狼没坐，就站着，半边身子靠着墙。

“说说伤亡现状？”

李狼顿了顿，“死了二十七个，伤了三十多个。能动的还有五六十个。”

周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个林远，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狼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崭露头角。在侦察队里也出类拔萃。这次……”他顿了顿，“这次，也都是他的功劳。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他看着周雄，“看不透。”

周雄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你先去吧。把孙豹那边盯紧了。乱石镇刚拿回来，别让人钻了空子。”

李狼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帮主。”

“嗯？”

“您……多休息。”

周雄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了。

……

不知过了多久，孙豹回来了。

孙豹躺在木板床上，肩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眼睛还睁着，看见周雄进来，他撑着要坐起来。

“别动。”周雄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孙豹躺回去，喘了口气：“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