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离开

楚安禾站起来。

她把方凳推回原位，拿起手包。没有马上走，低头看着床上的苏清颜。

“苏清颜，我知道你想赎罪。”她开口，语气不重，“但有些事，不是赎罪就能解决的。”

苏清颜没接话。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叙白不是不原谅你。”楚安禾停了一下，“他只是不想再回到过去。你好好养病，别再来了。”

苏清颜抬起头。

“我不会放弃的。”

楚安禾看着她。

“我知道他不原谅我。”苏清颜说，嗓子还是哑的，“但我必须做我该做的。”

楚安禾沉默了一会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

“你每次都来，他每次都不看你。你图什么。”

苏清颜靠在床头，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就是动了动。

“不图什么。就图个心安。”

楚安禾没回头。站了几秒，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一闪，又暗下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清颜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胸口。手背上的胶布还翘着那个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把它按平。

按平了，又翘起来。

她没再管。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护工推着轮椅把她从病房里推出来。她在住院部一楼办手续，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护工在旁边看着，帮她把单子递给窗口。

“苏小姐，直接回住的地方吗。”

“去风刃。”

护工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轮椅上的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走吧。”苏清颜说。

护工没再说话，推着她往外走。

车还是那辆旧车。护工把她扶上后座，把轮椅折叠了塞进后备箱。车子发动的时候收音机响了一下，护工伸手关掉了。

一路上苏清颜没怎么说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高速两边的树光秃秃的，田地里的土冻得发白。她腿上盖着薄毯，手指搁在毯子上面，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几道旧伤痕。是之前抠轮椅扶手抠的。

下了高速，进了县城。路越来越窄，两边的铺面越来越旧。经过周明远那家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门口停着两辆待修的面包车，周明远蹲在门口，嘴里叼着根烟，正低头拆一个轮胎。他没抬头，车开过去了。

拐过街角，风刃工作室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停着几辆车。银灰色的帕加尼停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有两辆不认识的超跑。车间里亮着灯，能听到气动扳手的哒哒声。有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抱着零件跑过去，脚步很快。

护工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把她扶下车，展开轮椅，推着她过马路。

保安从保安室里探出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又是你啊。”

“江总在吗。”

“在是在。”保安说，“但是——”

“不见我。我知道。”

保安看着她。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他见过太多次了。最早是几个月前，每天来，每天等，淋完暴雨发了高烧，消停了一阵子，又来了。后来听说在婚礼那天出了事，差点没命。他以为她这回该消停了。

又来了。

“我就想在门口等。”苏清颜说。

保安张了张嘴。他想说江总不会见你的，想说上次你在门口淋雨发高烧的事他都知道，想说江总特意交代过不许放你进门。但他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你别挡着门。”他说，转身回了保安室。

苏清颜就坐在门口旁边。护工站在她身后，给她披了件外套。

上午的阳光还不是很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坐在那里，看着车间那边。偶尔有人进出，搬零件的，送文件的，没人看她。门口那辆帕加尼的引擎盖上落了一层薄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车间侧门开了。楚安禾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边走边翻手里的文件，走到保安室门口，把文件夹递给保安，交代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