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北京

“比你十年前吃的那家怎么样？”她问。

“差不多。”

“那家店还在吗？”

“不知道。可能不在了。”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下次来再找找。”

回到酒店，江叙白把演讲稿拿出来，摊在桌上。晚上要最后一次演练。他站在窗前，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开始讲。

“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江叙白，风刃汽车调校工作室的创始人。”

楚安禾坐在床上听着。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不是我拿了多少奖，调了多少车。而是我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楚安禾。她点了点头。

“我十六岁跟着师父苏敬山学调校。师父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拧螺丝，而是怎么做人。他说，叙白，调校师的手，就是命根子。你要保护好它，就像保护自己的命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后来师父走了，我去了锐途。在那里待了三年，那三年发生了很多事。被人骂过，被人打过，被人冤枉过。右胳膊被人打断了，医生说可能再也干不了这行了。”

他停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躲在一个小县城的阁楼里，每天用左手练拧螺丝。手磨烂了，贴个创可贴继续练。不知道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看了一眼楚安禾。她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

“但我没放弃。因为我师父说过，调校师靠的是心，不是手。只要心还在，手就能练出来。”

他继续说，讲了风刃工作室的成立，讲了那些客户，讲了那个奖杯。讲到楚安禾的时候，他的声音轻了一点。

“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有一个人找到我。她相信我，给我机会，陪我度过最难的日子。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风刃。”

他看了楚安禾一眼。她低着头，眼睛有点红。

“她就是我的合伙人，楚安禾。”

他讲完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楚安禾抬起头，看着他。“没了？”

“没了。”

“帕加尼那段呢？”

“删了。”

“为什么？”

“时间不够。主办方说只给二十分钟，我讲了快二十五分钟了，得删掉一些。”

楚安禾想了想。“帕加尼那段很重要，是你技术上的代表作。要不把前面锐途那段缩短一点？”

江叙白想了想，摇了摇头。“锐途那段不能删。那段是重点。我想说的不是技术有多好，是怎么熬过来的。帕加尼的事，下次再说。”

楚安禾看着他，点了点头。“行。你再讲一遍，我计时。”

江叙白重新开始。这次他讲得更顺了，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慢，该停的地方停。讲到最后一句“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风刃”的时候，他的声音轻了，但很清楚。

楚安禾按停了手机。“二十一分三十秒。超了一分半。”

“再删一点。”

“不用。到时候你讲快一点就行。”

江叙白把稿子放下，喝了口水。楚安禾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明天就这样讲。完美。”

江叙白看着她，笑了笑。“你每次都说完美。”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是。”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江叙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北京。灯火通明，车流不息。他想起十年前，师父带他来北京的那个晚上，也是站在窗前看夜景。师父说，叙白，你看，北京多大。他说，嗯，好大。师父说，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一片天。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一片天。但至少，他站在这里了。不是以观众的身份，是以嘉宾的身份。

他转过身，把稿子收好，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

他闭上眼睛。

明天演讲。讲完了就回去。回去之后还有很多活要干。订单排到半年后，小刘和小赵还在等他。楚安禾说要给他订一块牌子，挂在工作室门口，写上“年度最佳调校品牌”。

他嘴角翘了一下。

翻了个身，面朝窗。外面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