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北京

出发那天，两人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县城还在睡。楚安禾开车来接他，车子停在楼下，灯亮着。江叙白上了车，车里暖气开着，很暖和。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了，没化妆。

“吃了吗？”她问。

“没。”

她从手边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有两个包子，还热着。“车上吃。”

江叙白拿出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他吃了一个，留了一个。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咖啡。”

江叙白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没说话，发动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速。天慢慢亮了，东边的天空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橘红。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透了上来。

楚安禾开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江叙白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困不困？”她问。

“不困。”

“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我也差不多。”她顿了顿，“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

江叙白没说话。

两个小时后，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安检。过了安检，楚安禾去买了两杯咖啡，一杯苦的给他，一杯加奶加糖的自己喝。两人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

“十年前，我师父带我来北京比赛。”江叙白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那架飞机正在滑行，“也是这个机场。”

“那时候你多大？”

“十六。”

“第一次来北京？”

“嗯。师父说要带我见见世面。”

楚安禾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伤感，是怀念。

“后来呢？”

“比完了，拿了冠军。师父高兴，带我去吃了烤鸭。他说，叙白，以后你会经常来北京的。”

楚安禾握住他的手。“你现在不是来了吗？以嘉宾的身份。”

江叙白点了点头，没说话。

登机了。两人的座位挨着，靠窗。江叙白坐在里面，楚安禾坐在外面。飞机滑行的时候，她靠过来，头靠在他肩上。他闻到她的头发，洗发水的味道，有点像花。

“睡一会儿。”他说。

“嗯。”

她闭上眼睛。飞机起飞了，爬升的时候耳朵有点疼，她皱了皱眉。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靠近他这边的耳朵。她愣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很亮。楚安禾睡着了，呼吸很轻。江叙白看着窗外，云在下面，白茫茫的。他想起十年前，也是在这条航线上，他坐在师父旁边，看着窗外，什么都觉得新鲜。师父指着下面的云说，叙白，你看，像不像棉花田。他说像。师父笑了，说，等你长大了，带你去更多地方。

师父没等到那一天。

江叙白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楚安禾。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他想，师父没带他去的地方，以后他会自己去的。也许，带着她去。

飞机落地了。北京，晴。

出了机场，打车去酒店。酒店在朝阳区，一栋很现代的高楼，玻璃幕墙反着光。大堂很高，水晶灯垂下来，亮闪闪的。楚安禾办了入住，两间房，挨着的。

进了房间，江叙白站在窗前。窗外是北京的街景，高楼，车流，远处的楼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十年前他来这里的时候，站在酒店的窗前，也是这样看着外面。那时候他十六岁，什么都不怕，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强。现在他二十六岁，经历了很多，知道世界很大，但自己没那么强。

有人敲门。楚安禾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看什么呢？”

他看着窗外，没回头。“在想师父。十年前他带我来这里，现在他不在了。”

楚安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水递给他。他接过水，没喝。

“但他肯定在天上看着你，为你骄傲。”

江叙白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晚上吃烤鸭？”楚安禾问。

“好。”

她笑了。“就知道你想吃。”

晚上，两人在酒店附近的一家烤鸭店吃了饭。鸭子片得很薄，皮脆肉嫩，用荷叶饼卷着，放点黄瓜条和甜面酱，一口咬下去，满嘴香。江叙白吃了六卷，楚安禾吃了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