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订单爆满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外套。是他的外套，深蓝色的，洗得发白了。他把外套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外套盖上去的时候，她动了一下，头歪到了另一边，但没醒。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均匀。

江叙白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在嗡嗡响。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卷帘门哐哐响，但隔了几道墙，声音很闷，像是很远的地方在打雷。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是一种很暖的东西，从胸口慢慢扩散开来，流到四肢百骸。像是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又像是小时候师父拍着他的头说“好孩子”，那种被人疼着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以前在锐途，他每天干活到深夜，从来没有人等他。苏清颜不会等他，温知许不会等他，那些同事也不会等他。他一个人关灯，一个人锁门，一个人走回宿舍。路上很黑，风很大，他一个人走着，心里空空的。

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等他。

他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桌子，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扳手和螺丝刀。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虽然她闭着眼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左手的手指还在抖，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污，掌心的茧又厚了一层。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上的疤痕。那条疤还在，紫红色的，像一条蜈蚣。他用右手摸了摸，右手的力气还是不大，摸得很轻。

他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呼吸很稳。外套盖在她身上，深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笑，是一种很温柔的表情。像是看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怕碰碎了，怕弄丢了，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心里是满的。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更长。后来他站起来，把桌上的工具收了，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然后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车间里很暗，只有那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和她之间。他看着那片光，又看了看她，然后闭上眼睛。

他没睡着，就是闭着。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转得不快，很慢，像是老式唱片机在转。他想起了师父，想起了锐途，想起了苏清颜，想起了那些耳光，那些骂声，那些羞辱。然后他想起了楚安禾，想起了她第一次出现在阁楼门口的样子，想起了她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她每天来，每天带东西，每天坐在旁边陪着他。

那些不好的东西慢慢淡了，被那些好的东西盖住了。不是忘了，是不那么重要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还睡着，头歪着，呼吸很轻。外套滑下来了一点，他伸出手，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重新盖好。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肩膀，隔着衣服，感觉到她的体温。暖暖的，很真实。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窗外，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从天窗透进来，落在车间的地上，落在那些车上，落在她身上。他看着那些光，又看了看她，然后站起来，走进办公室，拿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这次她没动。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钢梁，钢梁之间是天窗。天窗外面的天空从灰白变成了浅蓝，又变成了淡粉色。太阳快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想睡了。

但他没有睡着，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句话——那句他没说出口的话。

“谢谢你等我。”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她还睡着，毯子盖得很严实，呼吸很轻。

他嘴角翘起来，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被人等着的、被人惦记着的、被人放在心上的笑。笑得很轻，但很真。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进来，落在车间的地上，落在那些车上，落在她身上。他看着那片光，又看了看她，然后闭上眼睛。

这次，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