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去找江叙白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嗡嗡声。苏清颜站在那儿,光脚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看着那些人。车主盯着她,等了几秒,见她不再说话,往前逼了一步。
“江叙白在哪儿?”
苏清颜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说。另一个声音更大,更急——不说怎么办?公司完了,温知许躺在医院里,那些人要抓人,要赔钱,要坐牢。她看着车主那张愤怒的脸,看着那两个警察冷漠的眼睛,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那个更大的声音压过了一切。
“城东,花园路,老居民区,二十三号楼。”她听见自己在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车主转身就走,人群跟着往外涌,警察走在最后面,脚步声乱糟糟的,越来越远。记者扛着摄像机跑出去,有人回头拍了她最后一张照片,闪光灯闪了一下。
大厅空了。地上全是脚印,泥水的,灰尘的,还有一些碎玻璃,不知道从哪儿带进来的。保安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她没看他们,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光脚踩在台阶上,冰凉,一级一级。走到二楼拐角,腿软了,扶着墙坐下来。墙是白的,凉的,她靠着那面墙,大口喘气。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响——是江叙白自己惹的事,本来就该他负责。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车是他调的,方案是他写的,温知许只是照着做。出事了,当然是他负责。不找他找谁?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墙很凉,贴着后背,凉飕飕的。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扶着墙往下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那些文件。供应商的催款单,员工的劳动仲裁通知,法院的传票。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趴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城东,花园路,老居民区。江叙白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把烧黑的活动扳手。擦过了,但擦不干净,还是黑乎乎的。他用布包着柄,缠了几圈胶带,握起来不那么硌手了。又拿起那把断了柄的螺丝刀,看了看,放下。拿起那把没了弹簧的钳子,试了试,钳口还能咬住东西。他把这几件工具摆成一排,看着它们。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在安静的小巷子里很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排工具上,黑乎乎的金属泛着一点光。他拿起那把扳手,握在手心,冰凉的。握了一会儿,放下。
然后他听见声音。很远,从巷子口传来,很多人,很乱。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动,风不大,沙沙响。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喊叫声,还有别的东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巷子里来了很多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脸涨得通红。后面跟着一群,有穿西装的,有穿制服的,还有扛着摄像机的。他们走得很急,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踩得地上的积水溅起来。那只经常在巷子里晒太阳的猫从墙头上跳下去,不见了。
江叙白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走到楼下,停下来。那个穿夹克的男人抬起头,往上看。隔着那么远,他能看见那张脸上的愤怒。他放下窗帘,转过身。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很多人的脚步声,很乱,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他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扇门。门是旧的,灰色的,漆皮翘起来。他听见有人喊“就是这间”,然后门被砸响了。
不是敲,是砸。整个门都在震,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江叙白!开门!”
他站着没动。砸门声更响了,有人在喊“踹开”。然后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那个穿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一群人,挤在走廊里,黑压压的。他冲进来,一把揪住江叙白的衣领。
“你就是江叙白?”
江叙白看着他。那张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全是血丝。手很有力,揪着他的衣领往上提,他的后跟离了地。
“你调的车!你写的方案!差点害死我的人!”那男人的声音很大,震得耳朵疼,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三千万的车,撞废了!车手腿断了,还在医院躺着!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