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失望
江叙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他只记得一路上都在下雨。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和眼泪的温度差不多。但他没哭。他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踩着积水,往那个灰扑扑的楼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他浑身湿透了。
衣服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狭小的房间。硬板床,旧桌子,快散架的衣柜。墙上那道裂纹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的位置。
他关上门。
走到床边,坐下。
就那么坐着。
浑身湿透,水顺着衣服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没换衣服,没擦头发,就那么坐着。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钱包。
黑色的,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他打开。
左边夹层里,是师父的照片。
师父坐在车间里,穿着那件旧工作服,对着镜头笑。
那是师父生前最后一张照片。
他拍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师父。”
他开口,声音沙哑。
“她不信我。”
照片上的苏敬山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证据摆在她面前。”他说,“邮件截图,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全都有。她看了。”
他顿了顿。
“然后她删了。”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哗哗的。
“她说,就算知许做的,也比我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强。”
他低下头,看着照片。
“师父,我到底算什么?”
照片上的苏敬山还是微笑着。
没有回答。
江叙白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滴在照片上。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放回钱包。
合上。
放在枕头下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雨。
雨很大,路灯的光被雨水打得模模糊糊。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溅起一片水花。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咚咚咚。
很急。
他回头,看着那扇门。
咚咚咚。
“叙白!开门!”
周明远的声音。
江叙白走过去,打开门。
周明远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脑门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他往里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挤进门来。
“这破天,雨大得吓死人。”他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甩了甩头上的水,“叫了半天车都叫不到,我他妈跑过来的。”
他转过身,这才看清江叙白的样子。
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周明远愣住了。
“你……你就这么坐着?衣服都不换?”
江叙白没说话。
周明远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衣服。
湿透了,冰凉。
“操。”他骂了一句,转身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干衣服,扔给江叙白,“换上。”
江叙白接过衣服,站着没动。
周明远看着他,眼眶红了。
“换。”他说,声音有点抖,“你他妈给我换上。”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开始换衣服。
脱下湿透的工作服,换上干衣服。
动作很慢,像生了锈的机器。
周明远站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他手臂上还没好的烫伤,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江叙白换好衣服,站在那儿。
周明远走过去,把保温桶打开。
热气冒出来,馄饨的香味飘满整个房间。
“嫂子包的,韭菜猪肉馅。”他说,“还热着,吃点。”
他把保温桶推到江叙白面前。
江叙白低头看着那些馄饨。
白白胖胖的,飘在汤里,上面撒着葱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
放进嘴里。
热乎乎的,烫了一下。
但他没停,又舀了第二个。
周明远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一句话都没问。
窗外雨声哗哗的。
房间里只有江叙白吃馄饨的声音。
吃了几个,江叙白停下来。
他看着碗里的馄饨,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周明远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
拍得很轻。
江叙白低着头,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师兄。”
“嗯。”
“她把证据撕了。”
周明远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