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沉默
那顿饭之后,江叙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准时起床,准时出门,准时到车间上班。见了苏清颜,还是会点个头,叫一声“苏总”。修车的时候,还是那么专注,那么认真。
但有些东西变了。
苏清颜起初没察觉。
她每天忙自己的事,开会,见客户,处理文件。江叙白在她生活里本来就没多少存在感——除了每天早上那顿早餐,和偶尔出现在餐桌上的保温盒。
第三天早上,她起床后去厨房倒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餐桌。
空的。
她愣了一下。
走到厨房,灶台上也空的。冰箱门上没有便利贴,料理台上没有保温盒。
她站在那里,站了几秒。
然后她想起来,昨天早上好像也是空的。
前天也是。
她皱了皱眉,没当回事。也许是他起晚了,也许是他忘了。自己下楼买点就是了。
她换了衣服,出门上班。
路过楼下早餐店的时候,她进去买了个包子,一杯豆浆。
坐在车里吃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在外面买过早餐了。
之前每天早上,餐桌上都有现成的。
煎蛋,牛奶,面包。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馄饨。都是温的,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她从来没想过那些早餐是怎么来的。
现在没了。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发动车子。
到公司的时候,她经过车间,往里看了一眼。
江叙白在那儿,正在修车。弓着背,低着头,和平时一样。
她没进去,直接上楼。
一周过去了。
餐桌还是空的。
苏清颜开始习惯了在外面买早餐。有时候包子,有时候煎饼,有时候就一杯咖啡。吃着吃着,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但有些事,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手机。
以前江叙白偶尔会给她发消息。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问她胃还疼不疼。她从来不回,有时候看都不看就删了。
现在没有消息了。
手机安安静静的,一整天都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
比如晚饭。
以前不管她多晚回家,客厅的灯总是亮着。有时候江叙白在次卧,有时候在厨房,但灯总是亮的。她一开门,就能看见光。
现在没有了。
她开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她要自己摸到开关,把灯打开。
比如那些小细节。
以前她放在桌上的文件,第二天会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第二天会挂在衣架上。她用过的杯子,第二天会洗干净放在碗柜里。
现在没有了。
文件还是散着的,外套还是扔着的,杯子还是脏着的。
她一开始没注意。
后来注意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有什么好说的?她自己能做。又不是离了他活不了。
两周后的一天,苏清颜和温知许一起吃午饭。
还是那家西餐厅,还是靠窗的位置。温知许点了她爱吃的菜,给她倒了水。
吃着吃着,苏清颜忽然开口。
“知许,你说江叙白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温知许的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了?”
苏清颜想了想。
“就是……感觉他最近不太听话。”
温知许笑了。
“不听话?他怎么不听话了?”
苏清颜皱眉。
“说不上来。就是让他做个事,总是推三阻四的。上周让他去接个客户,他说没时间。前天让他帮忙调一辆车,他说那是别人的活。”
温知许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苏清颜想了想,“他最近好像不怎么在公司待着。下班就走,一分钟都不多留。”
温知许放下筷子,看着她。
“清颜,我跟你说过,这种人不能惯着。”
苏清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温知许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关切。
“你想啊,他在锐途干了三年,一直老老实实的。为什么最近忽然变了?”
苏清颜没说话。
温知许继续说。
“不就是因为你对他太好了吗?给他发工资,让他住员工宿舍,从来不骂他。他以为你好欺负,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苏清颜皱起眉。
“我对她好?”
“可不是吗?”温知许说,“换别的公司,像他这种态度,早就开除了。你还容忍他,不就是对他好吗?”
苏清颜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温知许看她动摇了,又加了一句。
“这种人,你越惯,他越得寸进尺。今天推三阻四,明天就敢跟你对着干。你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谁才是老板。”
苏清颜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温知许笑了笑。
“清颜,我是为你着想。锐途是你爸留下的,你得守住。像江叙白这种不听话的员工,该敲打就得敲打。”
苏清颜喝了口水。
“我知道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回公司。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知许忽然说。
“对了清颜,我有个主意。”
“什么?”
“你不是说他最近不听话吗?正好,我手里有个难缠的客户,谁都不想接。你让他去,他要是接了,就当他将功补过。他要是不接,你正好有理由收拾他。”
苏清颜想了想。
“什么客户?”
“一个开修车店的,姓马,特别难缠。每次来都挑三拣四,这不行那不行的。技术部的人都不想接他的活。”
苏清颜皱眉。
“那让他去,不是找骂吗?”
温知许笑了。
“就是要让他去。他要是被骂了,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他要是把活干好了,不就证明他确实有本事吗?”
苏清颜犹豫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下午,苏清颜让赵文彬把江叙白叫上来。
江叙白站在她面前,还是那副样子。穿着工作服,手上还有机油,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清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以前她从来没认真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