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笔记
温知许来车间的时候,江叙白正在修一辆宝马。
右手还缠着纱布,但已经没那么疼了。周明远给的药挺好,烫伤的地方开始结痂,虽然干活的时候还是得小心,但至少能握住扳手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温知许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江师傅,忙着呢?”
江叙白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干活。
温知许也不在意,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东看看西看看。
“江师傅这手好点没?那天真是对不住,我不小心撞了你。”
江叙白头也没抬。
“没事。”
温知许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江叙白继续干活。
但他心里有点奇怪。温知许从来不来车间,今天怎么忽然跑来了?
他没多想,继续修车。
下午的时候,他去休息室倒水,听见几个工友在聊天。
“听说苏总她爸留下了一本笔记,全是调校技术。”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什么秘籍之类的。”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赵文彬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江叙白端着杯子,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他继续干活。
但脑子里想起那本笔记。
师父确实留下了一本笔记。手写的,厚厚的,里面记了几十年的调校心得。师父临终前亲手交给他,让他好好保管。
他一直放在宿舍床底下的箱子里,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现在有人知道了。
他想起温知许今天来车间的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继续干活,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下午,苏清颜来了。
她站在车间门口,看见江叙白,招了招手。
“出来一下。”
江叙白放下扳手,走过去。
两个人站在车间外面的空地上,旁边没人。
苏清颜看着他,开门见山。
“我爸的笔记呢?”
江叙白愣了一下。
“什么笔记?”
“你别装糊涂。”苏清颜皱起眉,“我爸生前写的那本调校笔记,在你那儿吧?”
江叙白看着她。
“在。”
“交出来。”
江叙白没说话。
苏清颜等了几秒,见他不动,声音冷下来。
“怎么?不想给?”
“那是师父留给我的。”江叙白说。
苏清颜冷笑一声。
“我爸留给你的?江叙白,你搞搞清楚,那是我爸的东西,是我们苏家的东西。他留给你,是让你保管,不是让你占为己有。”
江叙白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笔记收回来,放公司保险柜。”苏清颜说,“那里面全是核心技术,万一泄露出去,锐途就完了。”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
“不会泄露。”
“你说不会就不会?”苏清颜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人拿着,万一丢了怎么办?万一被别人偷了怎么办?”
江叙白看着她。
“你怕被谁偷?”
苏清颜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江叙白没说话。
苏清颜盯着他,眼神变了。
“你是说知许?你觉得知许会偷?”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苏清颜冷笑起来。
“江叙白,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知许是副总,他为公司做了多少事你知道吗?他要是想偷,早就偷了,还用等到现在?”
江叙白看着她。
“我没说是他。”
“你就是那个意思!”苏清颜指着他,“你就是看知许不顺眼,什么事都往他身上赖。我爸的笔记放他那儿不安全,放你那儿就安全了?”
江叙白没说话。
苏清颜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我最后问你一遍,交不交?”
江叙白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厌恶和不耐烦。
看着她站在他面前,像看一个贼一样看他。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
“叙白,清颜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但她心不坏。”
心不坏。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现在只有怀疑和敌意。
“那是师父留给我的。”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苏清颜的脸沉下来。
“江叙白,你别不识好歹。”
江叙白没说话。
苏清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满是嘲讽。
“我爸留给你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爸收留的一个孤儿,教你手艺,给你饭吃,你就真把自己当苏家人了?”
江叙白看着她。
“那是我爸的东西,是我们苏家的东西。你拿着,就是偷。”
偷。
这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来。
江叙白的手指动了动。
他看着苏清颜。
看着她站在那里,用最刻薄的话,把他和师父之间的情分,说成偷。
他想起师父把笔记交给他那天。
师父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神还是很亮。
他拉着江叙白的手,说:“叙白,这个给你。里面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你好好拿着,将来用得着。”
江叙白说:“师父,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师父笑了笑。
“给你就是给你了。你是我徒弟,不给你给谁?”
他把笔记塞进江叙白手里。
“记住,这东西只能传给信得过的人。别让有心人拿去害人。”
江叙白点头。
“师父,我记得。”
师父看着他,眼里全是信任。
然后师父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清醒地跟江叙白说话。
第二天,师父就走了。
江叙白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清颜。
“师父把它给我,是让我保管。”他说,“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苏清颜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叙白,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配拿我爸的东西?”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苏清颜的声音尖起来,“那是我爸!那是我们苏家的东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拿着不放?”
外人。
江叙白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厌恶和不耐烦,看着她站在他面前,用“外人”这两个字,把他和师父之间的情分,全部否定。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说什么了。
“说完了?”他问。
苏清颜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