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威胁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叙白准时出现在车间。
温知许已经在等他了。
看见他进来,温知许笑着迎上去。
“江师傅,听说你答应帮忙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公司吃亏的。”
江叙白看着他。
“方案我写好了,但有个条件。”
温知许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什么条件?”
“方案里所有的参数,一个字都不能改。”
温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当然,那当然。江师傅的技术,我们肯定信得过。”
江叙白从兜里掏出那份方案,递给他。
温知许接过去,翻了翻,眼睛亮起来。
“好,太好了。江师傅果然厉害,这个方案比我之前想的强多了。”
他抬起头,笑得灿烂。
“我这就拿去给客户看。客户肯定满意。”
江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温知许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温知许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江师傅,这份方案,我会跟客户说是技术部集体完成的。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他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江叙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转身,走到自己工位,拿起扳手,开始干活。
旁边的小李凑过来。
“江师傅,你真给温副总出方案了?”
江叙白没说话。
小李叹了口气。
“你太傻了。他那个人,拿了你的方案,肯定说是自己写的。到时候功劳全是他的,你什么都捞不着。”
江叙白头也没抬。
“我知道。”
小李愣了一下。
“知道你还给?”
江叙白没回答。
他低着头,一下一下拧着螺丝。
小李看着他,摇了摇头,走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叙白在食堂碰到了温知许。
温知许正跟几个技术员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看见江叙白进来,他招了招手。
“江师傅,来坐。”
江叙白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的一张空桌上坐下来。
温知许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他对面。
“江师傅,方案我已经发给客户了。客户很满意,说下午就来签合同。”
他笑得很开心。
“这次多亏了你。你放心,我会跟清颜说的,让她知道你也出了力。”
江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温知许也不在意,继续笑着说。
“对了,客户想见见调校方案的负责人。我说就是我,你没意见吧?”
江叙白低头吃饭。
“没意见。”
温知许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你放心,以后有这种活,我还会找你帮忙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端着餐盘走了。
江叙白继续吃饭。
旁边的桌上,那几个技术员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吃完饭,江叙白回车间。
走到车间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
三楼那扇窗户,温知许站在窗前,正打着电话,脸上带着笑。
江叙白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车间。
下午三点,客户来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锐途门口,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温知许亲自迎上去,握着手,笑容满面地把他请进办公楼。
半个小时后,合同签了。
一百二十万,一分没少。
江叙白站在车间里,透过窗户,看见温知许送客户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又聊了一会儿,客户上车走了。温知许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对着办公楼的方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江叙白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晚上下班,他收拾工具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苏清颜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
江叙白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他住进铂悦府以来,她第一次叫他回去吃饭。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收拾工具。
收拾完,他背上工具包,走出车间。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公交站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给苏清颜回了一条消息: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铂悦府门口。
电梯上楼,开门,屋里亮着灯。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还冒着热气。苏清颜坐在餐桌旁,低着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洗手吃饭。”
江叙白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他每次去师父家,师娘都会做一桌子菜,师父会拉着他的手,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后来师娘走了,师父一个人住。但他每次去,师父还是会做菜,虽然手艺不好,但总是热的。
再后来,师父也走了。
就剩下他一个人。
“愣着干什么?”苏清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快洗手去。”
江叙白换了鞋,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坐到餐桌旁。
苏清颜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吃吧。”
江叙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菜是外面买的,不是她做的。他知道,因为她不会做饭。
但他还是吃了。
苏清颜看着他吃,过了一会儿,开口。
“今天的事,知许跟我说了。”
江叙白没说话。
“他说你出了方案,客户很满意,合同签了。”
江叙白继续吃饭。
苏清颜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皱起眉。
“你就不能跟我说句话?”
江叙白抬起头,看着她。
“说什么?”
苏清颜被他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开始吃饭。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吃着,谁也不说话。
吃到一半,苏清颜放下筷子。
“江叙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有些事,我也是没办法。”
江叙白看着她。
“温知许是副总,公司需要他。你让我怎么办?当着所有人的面帮你说话?那我以后怎么管公司?”
江叙白没说话。
苏清颜继续说。
“你是我丈夫,这事只有我知道。但在公司里,你就是个普通员工。你不能指望我偏袒你。”
江叙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筷子。
“我没指望你偏袒我。”他说,“我只希望你别偏袒别人。”
苏清颜愣住了。
江叙白站起来。
“饭我吃完了。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往次卧走。
“江叙白。”
苏清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来,没回头。
“今天叫你回来吃饭,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苏清颜的声音有点低,“不管怎么样,你帮了公司。”
江叙白站在那儿,背对着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进了次卧,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站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走到床边,躺下来。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的位置。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挂着一件旧工作服,洗得发白了。
他看着那件工作服,想起师父。
想起师父当年教他的那些东西。
“叙白,做咱们这行,手要稳,心要细。但最重要的,是要留个心眼。”
他留了。
他留了那个小数点后面的一位数。
那是他的指纹。
谁也偷不走。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
客厅里,苏清颜还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动的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他回来吃饭。
也许是因为今天签了合同,心情好。也许是因为温知许说“江叙白这次出了力”。也许只是因为她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凉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把菜一盘一盘端进厨房,倒进垃圾桶。
然后她洗了手,关了灯,回主卧。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总想起江叙白那句话。
“我只希望你别偏袒别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
她想要的是温知许那样的人。温和,体贴,会说话,会哄人开心。
不是他这样的。
木讷,固执,一句话能噎死人。
可为什么,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会有点疼?
她不知道。
也不想想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隔壁的次卧里,江叙白也没睡。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脑子里是今天那份方案,是温知许拍他肩膀时的笑,是苏清颜那句“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已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