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入阵
夏凡闭上眼,踏入阵中。
脚下的青石板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虚空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黑暗,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这是阵法的开端——混沌。阵法的气从混沌中生出,生门就藏在混沌的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黑暗裂开了。像幕布被拉开,露出后面的景象——刀山。不是一座,是无数座。刀尖朝上,密密麻麻,寒光闪闪,每一把刀都锋利得能照见人的脸。刀刃上挂着血,有的已经黑了,有的还在往下滴。空气里全是铁锈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想吐。
刀山下面是一片火海,火焰不是红的,是蓝白色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皮肤发紧。火海里有人在翻滚,在惨叫,但叫不出声,嘴张着,喉咙里冒烟。
鬼哭狼嚎。不是比喻,是真的有鬼。那些在火海里翻滚的人,从火海里爬出来,浑身是火,朝夏凡扑过来。他们的脸扭曲变形,有的没有眼睛,有的没有下巴,有的半边脸烧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他们伸出手,指甲很长,黑漆漆的,像铁钩子。
夏凡没动。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象。但那些鬼扑到面前时,他闻到了焦糊味,感觉到了热浪,甚至感觉到了指甲划过皮肤时的刺痛。阵法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让你分不清真假。你以为它是假的,它就变成真的。你以为它是真的,它就变成假的。
夏凡闭上眼。不看,不听,不闻。只感受气的流动。气从东南角来,往西北角去,像一条河。但这条河里有暗流,有漩涡,有分叉。生门就在气的源头。
他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火海裂开,让出一条路。路是石头砌的,两边是火,中间只容一人通过。他往前走,那些鬼扑上来,撞在他身上,穿过去了。它们没有实体,是气的幻化。他不停,继续走。
走了七步,火海消失了。他站在一片冰原上。天是灰的,地是白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割在脸上生疼。冰原上站着很多人,都是他认识的——韩君瑶,韩青,雷龙,牛大壮,金凤翎,药皇,爷爷,父亲,母亲。他们浑身是冰,冻住了,一动不动,眼睛睁着,看着他,眼里有泪。
“夏凡,救救我。”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韩君瑶的声音。夏凡的心揪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那个被冻住的韩君瑶。她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在动,但听不清说什么。他知道,这是假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脚下的冰裂了。不是自然裂的,是因为他动了心。阵感知到了他的软肋,立刻做出了反应。冰碎成粉末,他往下掉。
他没有慌,闭上眼,感受气。气还在,往下,再往下。他调整身体,朝气的方向落去。这一次,他不敢再动了。那些幻象,不看,不听,不信。
脚踩到了实地。他睁开眼。
这次是一片墓地。无边无际的墓碑,高矮不一,有的新,有的旧。碑上刻着名字——夏昆仑、夏九州、沈语冰、韩君瑶、韩青、雷龙、牛大壮、金凤翎、药皇。每一个名字都认识,每一个名字都让他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是阵法在试探他的软肋。人都有软肋。他的软肋,就是他在乎的人。
他站在墓碑中间,风吹过来,冷飕飕的。碑上的名字在变化,一个一个变成他的。最后一个墓碑上,刻着“夏凡之墓”。
他笑了。
“我死了,也是我自己立的碑。不亏。”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墓碑。碑是凉的,实的。他手指在“夏凡”两个字上划过,然后用力一推。墓碑倒了,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墓地消失了。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里。没有刀山,没有火海,没有冰原,没有墓地。只有虚空。他知道,这是阵法的最后一层。生门就在虚空的某个地方。
他闭上眼,感受气。气不再流动了,停了。像一个池塘,水面平静得像镜子。他蹲下,伸手摸那片“水面”。手指触到的地方,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有一个点,亮着。
他伸手,抓住那个点。用力一拧。
虚空碎了。
他站在天井中间。青石板,古井,柏树。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个光点,慢慢消散。
身后传来吉乾坤的声音。“十三秒。不错。”
夏凡转身,走回正厅。吉乾坤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笑眯眯的。
“你在阵里看到了什么?”
夏凡说。“刀山,火海,鬼哭狼嚎。冰原,墓地,自己的墓碑。”
吉乾坤点头。“刀山火海是吓你,冰原是困你,墓地是伤你。你能走出来,说明你不怕死。”
夏凡坐下。“我怕死。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吉乾坤说。“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夏凡说。“真的墓地,不会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刻在一起。他们活着,还没死。”
吉乾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道理。”
他放下茶杯。“你知道我为什么布这个阵吗?”
夏凡说。“考验我。”
吉乾坤摇头。“考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让你看看,你心里最怕什么。”
夏凡没说话。
吉乾坤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你心里最怕的,不是死。是你在乎的人死。你在冰原上走了一步,阵就裂了。因为你动了心。这个弱点,叶无道和谢广坤一定会利用。”
夏凡说。“我知道。”
吉乾坤转身。“知道没用。得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