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黑龙潭前
黑龙潭到了。
夏凡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很浓。他站在车旁，看着前方。那片黑水在夜色里更黑了，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嵌在山谷中间。水面很静，没有波澜，像死了一样。
韩君瑶也下来了，站在他旁边。她看着那片黑水，打了个寒颤。“这地方，阴气好重。”
夏凡没说话。他盯着水面。上次来的时候，他从这里潜下去，游过暗河，进了地宫。夏乾坤坐在石椅上等着他。那一战，夏乾坤跑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跑。
“你留在车上。”夏凡转身，看着韩君瑶。“不管发生什么，别下来。”
韩君瑶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点头。“好。”
夏凡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握了握，又收回去。他转身，往黑龙潭走。
韩君瑶忽然喊。“夏凡！”
他停下，回头。
韩君瑶站在车旁，风吹着她的头发。她说。“活着回来。”
夏凡点头。“嗯。”
他转身，继续走。
黑龙潭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黑袍，白发。听见脚步声，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夏乾坤。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在夜色里像鬼。他看见夏凡，笑了。
“来了？”
夏凡站在他面前，离他十步远。“来了。”
夏乾坤看了看他身后。“一个人？”
夏凡说。“一个人。”
夏乾坤笑了。“有种。”他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你看看，我带了多少人。”
话音刚落，黑龙潭四周亮起了火把。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山谷，照出那些人的脸——都是邪术师，穿着黑袍，脸上刻着古怪的纹路。他们站在潭边，站在山坡上，站在树上，把整个黑龙潭围得水泄不通。
夏乾坤笑着说。“一百零八个人。我养了三十年的邪术师，全在这了。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打过他们？”
夏凡没说话。他扫了一眼那些火把，数了数，确实一百多个。他笑了。
夏乾坤皱眉。“你笑什么？”
夏凡说。“你怕了。”
夏乾坤愣了。“什么？”
夏凡说。“你带这么多人，说明你怕。怕打不过我。”
夏乾坤脸色变了。他盯着夏凡，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我怕？我活了六十年，还没怕过谁。”
夏凡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夏乾坤。
夏乾坤忽然笑了。“行。你有种。但有种不代表能活。”他转身，往潭边走。“跟我来。”
夏凡跟上去。两人走到潭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夏乾坤指着潭水。“上次你从这里下去，进了地宫。这次，不用下去了。就在这，了结。”
夏凡看着他。“怎么个了结法？”
夏乾坤说。“你跟我打。你赢了，我的人撤。你输了，你的龙骨归我。”
夏凡点头。“行。”
夏乾坤笑了。“爽快。”他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仰头看天。“三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夏凡没说话。他盯着夏乾坤的手。那只手，上次一掌拍碎赵铁柱的胸口。这次，不能再让他出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乾坤转头，看向夏凡身后。他的脸色变了。
“你还活着？”
夏凡回头。爷爷从黑暗中走出来。灰布褂子，裤腿卷着，脚上蹬着布鞋。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但很稳。风吹着他的白头发，在火把的光里，像雪。
夏乾坤盯着那个老人，眼睛瞪得很大。“你……你不是死了吗？”
夏昆仑笑了。“谁说我死了？”
夏乾坤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当年我亲眼看见你掉下悬崖。”
夏昆仑走到夏凡旁边，站在他身边。“你看见的是我的衣服。我把衣服脱了，裹了块石头扔下去。你在上面看，能看清？”
夏乾坤脸色发白。他看着夏昆仑，又看着夏凡，忽然明白了。“你们爷俩合伙骗我？”
夏昆仑说。“不是骗。是等你。等你出来，等你露出破绽，等你忍不住。”
夏乾坤攥紧拳头。“你以为你们两个能打过我？”
夏昆仑看着他。“打不过。但加上他，就不一定了。”
夏乾坤看向夏凡身后。夏凡身后，空空荡荡。夏乾坤笑了。“就你们两个？”
夏昆仑说。“够了。”
夏乾坤大笑。“够了？你们爷俩加起来快两百岁，一个老得走不动，一个嫩得没断奶。你们拿什么跟我打？”
夏昆仑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举起来。一块令牌，黑铁的，正面刻着一条龙。龙王令。
夏乾坤的笑停了。他盯着那块令牌，脸色彻底变了。“你——”
夏昆仑说。“龙王令在此。龙门弟子，何在？”
话音刚落，山谷四周响起了喊声。火把亮起来，从山坡上，从树林里，从石头后面。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比夏乾坤的人还多。
韩青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举着火把。雷龙跟在他后面，牛大壮跟在雷龙后面。他们身后，是龙门的人——幽州的，京城的，江州的。林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林婉婷推着。金凤翎穿着燕京卫的制服，腰间别着枪。吉长空拄着拐杖，站在山坡上。
夏乾坤看着那些人，脸色发青。“你们——”
夏昆仑说。“你以为只有你会叫人？我活了一百多岁，要是连这点人都叫不来，早被夏乾坤弄死了。”
夏乾坤往后退了一步。他盯着夏昆仑，眼里满是恨意。“老东西，你算计我。”
夏昆仑摇头。“不是算计。是等你自投罗网。”
夏乾坤咬着牙。“你以为人多就能赢？”
夏昆仑说。“不能。但能让你输。”
夏乾坤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夏昆仑，看着夏凡，看着那些火把，看着那些龙门弟子。忽然笑了。
“行。你们有本事。但你们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