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疾驰
心里又想起陈才临走时的模样。
那人总是这样。
嘴上说得轻巧,背地里却把她能用到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今天,是联营电子厂发工资和票证的日子。
三大爷阎阜贵手里捏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走路都比平时轻快。
他儿子阎解成今天从红星厂领了第一个月的全额计件工资。
足足七十八块五毛钱。
外加十斤全国通用粮票,还有两张抢手的肥皂票。
这笔钱放在1977年,绝对算一笔大收入。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阎家这回是真抖起来了。
阎阜贵刚走进中院,就憋不住了。
他故意把嗓门拔高。
“哎呀,这钱太多了也不好拿。”
“还得抽空去银行存起来。”
“解成这孩子啊,就是有出息。”
水管边,几个大妈正排队洗衣服。
张大妈一听,手里的衣服都不搓了,酸得牙根发痒。
“三大爷,你们家解成可是攀上高枝了。”
“红星厂那计件工资,真是发钱不要命啊。”
“我家那小子想去招工,人家看都没看上。”
阎阜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一脸藏不住的得意。
“那是。”
“陈厂长用人挑剔得很。”
“非得是干活麻利、脑子活泛的。”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刚好让中院的人都听见。
墙角边。
贾张氏蹲在冷风里,正用一双冻得通红的手搓脏抹布。
听见这话,她脸都黑了。
这几天,她被陈才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天天起早贪黑,刷胡同里的三个旱厕。
刷不干净,保卫科的大顺就要来掀她家的门板。
偏偏她孙子棒梗现在连个临时工都找不到,整天窝在家里吃白食。
再看看阎家。
工资、粮票、肥皂票,全拿到手了。
贾张氏心里的火,烧得她胸口发闷。
她狠狠把抹布砸进冰水盆里。
哗啦一声。
水花溅了她自己一脸。
“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咬着牙,小声骂了一句。
“投机倒把的黑厂子,迟早有一天被公安封了!”
这话刚出口。
前院门口,走进来两个穿着军大衣的壮汉。
正是红星厂保卫科的大顺和黑子。
两人是受陈才走前嘱咐,特意来院里照看苏婉宁的。
大顺耳朵尖。
那句嘟囔,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脚步一停,脸色直接冷了下来。
黑子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目光往中院一扫。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大妈们,声音立马小了下去。
大顺大步走到贾张氏面前。
他个子高,肩膀宽,往那儿一站,直接把阳光挡住了。
贾张氏整个人都被罩在阴影里。
她吓得一哆嗦,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冻硬的地上。
大顺低头看着她,冷笑一声。
“老东西,你刚才说什么?”
“有种再说一遍?”
说完,他一脚踢翻旁边的水盆。
冰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差点浸到贾张氏的棉鞋里。
贾张氏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没……没说什么。”
“我说今天天气真好,这厕所我马上就去刷第三遍。”
她现在是真怕陈才,也怕陈才手底下这些人。
不是嘴上怕。
是骨头缝里都发怵。
大顺冷哼一声。
“记住了,祸从口出。”
“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
“我把你大牙敲下来,塞进旱厕里。”
这话一落,中院彻底安静。
水管边洗衣服的大妈们齐刷刷低下头,谁也不敢接话。
阎阜贵也赶紧把手里的票证往袖口里一塞,连显摆的心思都收了几分。
谁都看明白了。
如今的陈家,在这四合院里,真不是能惹的。
大顺没再搭理贾张氏,和黑子一起穿过中院,往后院走去。
到了苏婉宁屋门前,大顺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声音一下子放低了。
“嫂子,我们在外头。”
“才哥交代了,这几天我们轮班在胡同口转悠。”
“您缺什么东西,直接吩咐。”
苏婉宁打开门。
屋里的热气涌出来,和外头的冷风撞在一起。
她看着大顺和黑子被冻红的脸,从桌上拿起陈才留下的两条大前门香烟,递了出去。
“大顺,黑子,大冷天的,辛苦你们了。”
“拿着抽吧。”
大顺一愣,赶紧双手接过。
“谢谢嫂子。”
黑子也跟着点头,语气很实在。
“嫂子放心,有我们在,院里没人敢乱来。”
大顺又想起厂里的事,赶紧汇报。
“厂里那边一切正常。”
“第一批彩电车间的地基已经打完了。”
“老赵主任正盯着上水泥呢,半点不敢松。”
苏婉宁点了点头。
“让他们注意安全。”
“天冷,水泥养护也得盯紧,别为了赶进度出问题。”
大顺连忙应声。
“嫂子放心,我回去就跟老赵主任说。”
苏婉宁又叮嘱他们注意保暖,这才关上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全英文《高等物理》。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
桌上的草稿纸,被她重新压平。
她很清楚,陈才留下的是一个越来越大的摊子。
红星厂、联营电子厂、彩电车间,还有接下来可能拿下的国外生产线。
这些东西,不能只靠陈才一个人撑着。
她也不能只躲在他身后,心安理得地享受保护。
苏婉宁握紧钢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新的公式。
等陈才从广州回来。
等那条国外生产线真正落地。
她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坐稳技术总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