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疾驰
火车轰隆隆地压着铁轨往南跑。
窗外的北方平原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远处村庄只剩一片灰白轮廓。
雪云压着天,车窗外灰蒙蒙的。
转眼到了中午饭点。
广播里响起了餐车供餐的通知,女播音员的声音带着点喜气,在车厢里来回飘。
小李赶紧从包里掏出两个铝饭盒。
饭盒盖子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
“林司长,我去餐车打点饭。”
“今天有红烧排骨和白菜豆腐。”
林建华点了点头。
小李刚要走,又想起刚才自己对陈才的态度,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他看向陈才,语气比之前软了些。
“陈厂长,要不要帮你也打一份?”
陈才摆摆手。
“不用了,我自己带了吃食。”
小李撇了撇嘴,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包厢。
这年月,火车餐车上的饭菜可不便宜。
能吃上一份红烧排骨,那都算舍得下本钱。
普通老百姓坐硬座,多半是啃冷窝头,或者就着咸菜疙瘩喝两口凉水。
小李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陈厂长看着挺有派头,估计还是舍不得花餐车的钱和粮票。
等小李走远,包厢里安静下来。
陈才弯腰拉开帆布包。
意念一动,随身空间打开。
他把手伸进包里,再拿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油纸包。
油纸刚拆开,一只烧鸡露了出来。
鸡皮烤得金黄,边缘微微发脆,上头还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
香味一下就钻了出来。
林建华本来正端着搪瓷缸喝水,鼻子一动,动作顿住了。
还没等他说话,陈才又从包里拿出两盒铁皮罐头。
包装很精致。
一盒特级红烧肉。
一盒五香带鱼。
最后,他又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不锈钢保温壶。
盖子一拧开,热气腾地冒了出来。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瞬间铺满整个包厢。
米粒熬得软烂,肉丝细碎,皮蛋的鲜香混在热气里,勾得人肚子都跟着叫。
这些东西一直放在随身空间里,取出来时还跟刚离灶一样,热气一点没散。
在零下十几度的火车上,这股热乎劲儿,简直比棉袄还管用。
林建华看着桌上的烧鸡、罐头和热粥,手里的搪瓷缸都忘了放下。
他是外贸部副司长,平时小食堂也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可眼前这几样,成色太足了。
尤其是那壶粥。
这年头在火车上喝一口热水都得看运气,陈才倒好,直接端出一壶像刚熬好的肉粥。
这哪是自带干粮。
这是把小灶搬上火车了。
林建华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厂长,你这伙食标准,够高啊。”
陈才把烧鸡往桌子中间一推,又从包里拿出一把干净的不锈钢勺子,递给林建华。
“林司长,相见就是缘分。”
“尝尝我自家熬的粥。”
“这烧鸡也是临上车前找朋友弄的,权当添个菜。”
林建华下意识想推辞。
这年月,干部吃拿群众东西,可不是小事。
可那粥香实在太勾人。
更何况陈才这态度大方坦荡,不像巴结,更像是路上碰见投缘的人,一起搭个伙。
林建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勺子。
“那我就厚着脸皮,沾陈厂长一点光了。”
他舀了一勺热粥送进嘴里。
鲜。
软。
糯。
热乎乎的粥一路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林建华眼睛亮了一下,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这手艺,真不赖。”
陈才笑了笑,撕下一块烧鸡肉放进碗里。
“路上冷,吃点热的,肚子舒服。”
两人就着烧鸡和热粥,边吃边聊。
刚开始,林建华还只是随口问几句红星厂的情况。
可聊着聊着,他手里的勺子慢了下来。
陈才谈国际电子市场,根本不是外行凑热闹。
他从西德的高端路线,聊到日本的成本控制。
又从欧美渠道商的采购习惯,说到东南亚市场对双卡录音机的需求。
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
林建华越听,心里越有数。
这年轻人不是靠一张宣传单来碰碰运气。
他是真知道自己要卖什么,也知道该卖给谁,更知道该怎么让外商掏钱。
饭吃到后半程,林建华问的已经不是“你们厂能不能行”。
而是开始问展位、问样机、问报价策略。
“陈厂长,你们这批样机到了广州之后,准备先主攻哪类客户?”
“港商?东南亚?还是欧美采购商?”
陈才放下勺子,语气平稳。
“港商可以做跳板,但不能只盯着港商。”
“东南亚市场吃量,欧美市场吃品牌。”
“红星厂现在最缺的不是订单,是一个能让外商相信我们长期供货的窗口。”
林建华听完,沉默了两秒。
再看陈才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这趟南下,原本只是去广交会办事。
可现在,他心里已经把陈才和红星厂,悄悄放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位置。
一顿饭。
一番话。
外贸部这条人脉线,就这么稳稳埋了下去。
同一时间。
四九城。
大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四合院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冰溜子,阳光一照,亮得晃眼。
苏婉宁坐在自家后院的火炉旁。
炉火烧得正旺。
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全英文《高等物理》,旁边还放着几页写满公式和电路符号的草稿纸。
陈才走之前,把家里的煤球地窖塞得满满当当。
这年头缺煤少火,到了冬天,不少人家屋里都冻得伸不开手。
可她这间屋子里暖得很,穿件薄毛衣都不冷。
桌上还摆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盘。
盘子里切着大块哈密瓜。
这是陈才特意给她留下的反季节水果。
临走前,他再三叮嘱。
绝对不能拿出去让人看见。
大冬天吃哈密瓜,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能把半条胡同的人都吓醒。
苏婉宁用牙签插起一块瓜肉,放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
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