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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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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虬江路黑市还没散尽最后的余温。几盏白炽灯泡挂在棚子顶上,照着地上凌乱的货摊和蹲在墙根抽烟的人影。陈峰从巷子深处走出来,脸上蒙着口罩,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不走大路,偏拐进窄巷,左绕右拐,每转一个弯就放慢脚步,侧耳听一听身后的动静。巷子里的路灯隔老远才一盏,昏黄的光照不透那些犄角旮旯,他的影子在墙上一闪而过,像一只贴着墙根溜的猫。他兜了十几分钟的圈子,从虬江路一路绕到宝山路,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到了闸北区那条老弄堂的尽头,才停下来。

他没有立刻进屋。站在门口,先摸了一下门框上方。那是一道极不起眼的记号,一根头发丝嵌在门框和墙壁的缝隙里,不凑近根本看不见。他摸到了——头发丝还在原位,没有人动过。他又蹲下来,看了看门槛内侧的一小块碎纸片,纸片还在,确认记号完整,他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他住在一楼,房间靠近楼梯口。那是个老式弄堂,一栋楼里住着好几户人家,楼梯窄,木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楼梯底下那道狭小的暗处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个人影从楼梯板下面弹出来,动作快得像被压缩的弹簧,一只手猛地捂住陈峰的嘴,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两腮,手指卡进牙关,用力往两侧掰,防止他咬东西。与此同时,门外两侧的人影也动了,三个、四个、五个,从门板后面、从窗户下面、从墙角的阴影里同时涌出来。有人按他的手臂,有人锁他的脚踝,有人用膝盖压住他的腰,有人撕他衣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陈峰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嘴被撑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什么也咬不了。

一名干警把他衣领的内衬翻出来,在两层面料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小东西——一粒蜡封的药丸,塞进嘴里咬破就能在几秒内毙命。动作利索,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老顾蹲下来,把陈峰翻过来,拍了拍他的脸,声音不大:“铐好了,带走。”

专案组的车队从弄堂口无声地驶出,没有拉警笛,连大灯都关了,只开小灯。三辆车首尾相接,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快速行驶,拐了两条街便消失在夜色里。陈峰被夹在后座中间,左右各一名干警,他低着头,帽檐被摘了,露出那张瘦削的脸。右眼旁那颗黑痣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不像痣,更像一个被人用手指戳出来的墨点,还湿着,没干透。

人被押进市局预审室的时候,天还没亮。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得墙壁惨白,陈峰被按在铁质审讯椅上,手铐锁在扶手上。他坐得很直,不靠椅背,眼睛盯着面前的白色墙壁,脸上没什么表情。老顾和老孙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笔录纸,钢笔帽拧开了搁在纸边。预审室的灯调到最亮,白晃晃的光照着陈峰的脸。

老顾先开口,语速不快,像在跟一个不太配合的证人核实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姓名。籍贯。来上海多久了。”陈峰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不大,腔调里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笃定:“陈峰,江苏盐城人,无业,去年冬天来的上海。”老顾又问了几句,他还是那副腔调,改口不改音,说的全是编出来的身份、编出来的履历、编出来的来沪时间,像背书一样顺溜,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眼神躲闪,好像在回答那些问题对他来说跟呼吸一样自然。老孙把笔放下,看着他,“你在虬江路黑市收那么多粮票和货币干什么?”陈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们问不出什么”的松弛。“做点小买卖,囤货等涨价。”老顾接着问他认识哪些人,他一个个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之前外围查过的那些正常的、干净的、没有污点的名字,专案组早在行动前就摸清了那些人的底细,没发现任何异常。

第一轮审讯就这样耗了大半个钟头,笔录纸上只写下几行无关痛痒的信息和一个明显造假的假身份。老顾站起来,把钢笔帽拧上,拉开门出去了。老孙跟在后头,关门的时候看了陈峰一眼,陈峰还是那个姿势,靠着椅背,盯着白墙,动都没动。

走廊里,老顾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受过训练,嘴硬得很。”老孙在旁边靠着墙,“这种人不怕熬,熬也没用。得换方式。”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还没打开的门。王卫东站在办公室窗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

老顾把情况大致说了,王卫东没多问,从桌上拿起那本黑色文件夹,夹在腋下,穿过走廊往预审室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手插在裤兜里站了两秒,脑子里把那些内容又过了一遍。

预审室的门被他从里面反锁了。录音机的红色指示灯灭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日光灯下散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铐在铁椅子上的嫌疑人,那个在手机里看过照片、读过档案、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次审讯过程的人,如今坐在他面前,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像一块从河床底挖出来的石头,表面光滑,棱角全被水流磨平了,可你知道底下压着东西。

王卫东没有说话,把烟叼在嘴里,就这么看着陈峰。一支烟的工夫,陈峰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王卫东的眼神太狠,而是因为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与老顾、老孙完全不同的压制力,不是技巧上的压制,是信息上的压制。他不怕审讯,不怕刑讯,不怕那些翻来覆去的老套路,他怕的是他搞不清面前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王卫东把烟掐灭了。

他开始说,语速不快,语调不高,像在念一份早已存档的案件摘要。关锦国,三十一岁,中尉特派员,代号363,一九七四年,你从福建沿海潜入,用的是假身份,名字换了三个。第一站在广州待了四个月,任务是恢复被破坏的华东地下联络线。七五年转到上海,化名陈峰,以黑市商人的身份做掩护。你在上海的主要任务是三件事——组织刺杀高层干部,刺探军政情报,筹建地下秘密电台。”他没有看笔记本,甚至没有低头,那些内容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顺着嘴唇自然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