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线索
王卫东在空间内，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往下翻，八十年代初期的上海，特务案子不少，有的破得快，有的拖了几年，有的到现在还在档案柜里落灰。翻着翻着，他手指停下来了。
屏幕上是一份已经解密的内参简报，标题写着“关于敌特‘长江’小组侦破情况的通报”。他点进去，逐字逐句往下看。一个化名“吴峰”的中尉特派员，七四年潜入大陆，任务明确——组织刺杀高层干部，刺探军政情报，组建地下电台，恢复与境外总部的联络。这人到上海以后，没有急着搞行动，先干了几个月外围工作：找关系，拉人头，盘资金。
王卫东盯着“资金”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他退出那条简报，又搜了几条相关联的案件记录。吴峰这条线，后来被上海市公安局政保处盯上了，但盯了很久才收网，因为这人太精了，接头从来不留痕迹，资金链查不到源头。王卫东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碎片开始往一块凑。七四年他潜入大陆，要做这么多事，肯定需要一大笔钱。上级拨下来的经费也好，撤离前留下的储备也好，总得有个来路。
密室那批东西是六九年发现的，当时知道的人不多——监狱军管会的主任，市里几个高层。而且那件事压根没上报，都被这些人分掉了。正规档案里没有记录。但这不代表查不到，像吴峰这种级别的特务，只要愿意花钱下功夫打探，动用多年潜伏的人脉，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他们发现那批经费被人端了，而且知道是谁端掉的……想到这里，王卫东的脑子里也大概有了自己的计划。他把手机收起来，退出空间，站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光线不亮，但比前几天透了些。他站了一会儿，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出了办公室。
司机把他送到康平路，下车的时候院子里的积水还没干，青砖地面上汪着一摊一摊的水，倒映着天上灰白色的光。他推门进屋，母亲正坐在客厅择菜，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他说“没事，回来歇歇”。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起身去厨房给他倒水。他换了鞋上楼，卧室的窗帘拉着，屋里暗沉沉的。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躺到床上。
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还在转，怎么都停不下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了眼。
第二天一早到办公室，专案组的人已经等在会议室了。老顾坐在长条桌靠边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钢笔搁在本子旁边，老孙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几张传真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字。其他几个分局抽调的骨干也到了，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水，有人在翻材料，有人靠在椅背上发呆。王卫东走到主位坐下来，没有多余的寒暄。
老顾先开的口。他们排查了解放牌卡车的来源，最终在一个市区的机械厂找到了突破口。厂区车辆的情况基本上已经摸清。车辆登记在册，一直停在厂区车库里，钥匙由车辆管理员保管。管理员交代，一个中间人找到他，说朋友家里要搬家，想借厂里的卡车用一晚，出了高价钱，他一时贪心，没扛住，就借了。
王卫东问那个中间人怎么说，老顾翻开笔记本找了几页，说那人是朋友介绍的，说姓刘，在纺织厂上班。专案组顺着查了，纺织厂名单里根本没有这个人，那个“朋友”也说不上来他具体是哪个车间的，只是在一起喝过两次酒。王卫东点了点头，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假名字，假单位，借车的时候就没打算留下真痕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王卫东把手里的钢笔放下，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把自己分析的结果，用这个时代侦查的推理方式，一层一层摆了出来。
这次伏击不是临时起意，准备工作做得很细，借车、踩点、打电话约他出来，环环相扣，不是几个毛贼能干出来的事。卡车撞过来，不是要吓唬他，是要他的命。两个人在现场翻找了东西——不是在找财物，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如果他们不是冲着人来的，是冲着他身上、车上某样东西来的呢？或者，他们要确认的就是他王卫东死没死。
他顿了一下，说了一句“我怀疑这次遇袭，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很大可能涉及敌特破坏行为”。
底下没有人接话。老顾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老孙把传真纸翻过来又翻过去。这些老刑侦接触过特务案子，知道那个领域的作案手法和普通刑事案件的区别——前者更周密，更隐蔽，目的性更强，不是一时冲动，是长期策划。
王卫东继续说下去。不管策划得多周密，他们总要打通关节。借车要花钱，买通中间人要花钱，养着潜伏人员更要花钱。正规渠道弄不到大量现金和粮票，只能去黑市。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黑市，大量收购粮票、货币、紧急物资，愿意出高价。
“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放在黑市上。各分局配合，对辖区内及周边活跃的黑市进行暗访。不要打草惊蛇，以普通交易身份接触。发现有人大量收购粮票、货币，或者大批量采购市面上紧俏的物资，不还价，出手阔绰，就盯住了。把人记住，把交易规律摸清楚，不要急着动手。”
他交代完了，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站起身。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老顾拿着笔记本过来问他，如果对方在几个黑市同时活动，用不同的人出面，会不会增加排查难度。王卫东说不排除这个可能，让他们先从交易量最大的几个点入手，量大了总会露出破绽。
老顾点点头走了。此时的王卫东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他心里想着，不管你藏得多深，我这次一定要连根给你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