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晚饭
两个人碰了一杯,没有祝酒词,碰了就喝。江子涵喝了一口酒,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夹的是红烧鱼。她夹了一块鱼腹的肉,没有刺,鱼肉白嫩,沾着浓稠的酱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筷子停了一下,又伸出去夹了第二块,这次夹的是鱼脸,她最爱吃的位置。“好吃。真的好吃。”说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的,入口即化,瘦肉不柴,肥肉不腻,酱香浓郁,带着淡淡的甜味。“这个也好吃。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王卫东端起酒杯喝了口酒,“从小就会”。江子涵继续夹菜。每一道菜都吃了一遍,每一道菜都夸了一遍。夸糖醋小排酸甜适口,夸红烧肉肥而不腻,夸青菜脆嫩,夸蛋花汤鲜。夸得王卫东都开始不自在了,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行了,吃你的饭,别说话了”。江子涵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又亮了,“这个排骨也好好吃”。王卫东被她逗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把笑意藏在杯沿后面。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人毫不掩饰地表达对食物的喜爱,筷子不停,嘴也不停。
两个人吃着喝着聊着。喝完了第一瓶,又开了第二瓶。第一瓶的时候还能端着,第二瓶就开始放肆了。他们聊到了第一次在酒吧门口见面,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拉拉扯扯的画面,现在说起来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笑的时候没有一点负担。又聊到了义乌车行开业那天,她带了一帮朋友来捧场,七八辆豪车往店门口一停,把李强吓了一大跳。王卫东说“李强说你像从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江子涵笑得不行,“那你呢,你也觉得我像财神爷吗”。王卫东看了她一眼,没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江子涵的脸微微红了一点,应该是酒精的作用。
红酒在杯子里晃荡。灯光昏黄,微微偏暖,把两个人的肤色照得像涂了一层蜜。江子涵坐在王卫东对面,一只手托着腮,指尖轻轻点在颧骨上,另一只手握着酒杯,没有在喝,就在指间慢慢转动,酒液挂在杯壁上。聊到了上一次义乌的派对,聊到了那个真心话大冒险,聊到了她被抽中时的毫不犹豫,聊到了她选他时全场炸锅的欢呼声。
“你当时是不是很紧张?”江子涵的声音放得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细细地挤出来的,带着红酒的香气和夜的微醺,
王卫东靠在椅背上,手里也端着酒杯。沉默了几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回眼睛。“当时没有紧张,”他说。然后停了一下,声音跟着低了下去,“后来紧张了。”江子涵的手停了下来,酒杯在指间静止了,里面的酒也不再晃荡。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没飞起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餐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远处花园里偶尔传来的虫鸣隔着玻璃渗进来,微弱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灯光从头顶洒下,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四目相对,是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对方牵引过去、然后停在那里,像两颗行星不约而同地进入了彼此的引力场,不用力,不动,也不挣扎。
他不知道是她先靠近的还是他自己先靠过去的。两个人的身体在同一秒向彼此倾斜。
嘴唇触碰到一起的时候,这一次跟在派对上不一样。派对上是当着几十双眼睛的大冒险,有起哄、有口哨、有手机灯光,有“他们要亲了”的尖叫。热闹是别人的,不是他们的。这一次,四周安静,没有起哄声,没有手机灯,没有几十双瞪得像铜铃的眼睛,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
接吻的感觉,像两个人同时沉入一池温度刚好的水里。没有派对上那种在众目睽睽下的表演成分,没有小心翼翼的分寸感,没有了上一次被几十双眼睛围观的窘迫和脸红。这一次是两个人的事,不表演给任何人看,不躲闪,是自然而然地、理所应当地就发生了。吻了很久,像两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急切地、贪婪地、不知餍足地汲取着对方唇齿间残留的酒香和温度。
灯光的暖黄色调融化了时间的刻度。他那只握着酒杯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杯底搁在桌面上,发出极轻极闷的一声响。他的手指从她的耳垂滑到后颈。
他们从餐桌边走开的时候,红酒杯里还剩着小半杯酒,懒得管了,椅子的方向偏了,不是被人推的,是起身的时候膝盖顶的。他握着她的手,穿过走廊,上了楼梯,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
卧室的门开着。外面的光照进来,落地窗外远处是城市天际线的稀疏灯光。
隔着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发烫,酒精让皮肤表面升温,烫得他指腹发痒。他的手掌贴着那一小块皮肤的时候,听到了从她喉咙深处传来的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像叹息,像应答,像某扇门终于被打开时发出的那一记闷响。她垂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扇形阴影,光线不够亮,看不清她瞳孔的颜色,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眼睑。
他弯下腰,鼻尖从她的耳廓一路轻蹭到下颌线,最后停在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
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轻到像被呼吸吞掉了后半截,他没听清。他也回了一句什么,大概率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话,就是在这种时刻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太对,但说了什么其实根本无所谓。
他抱起她的时候,她的体重出乎意料地轻。她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安全角落的猫。从这里到床边,几步路,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的发际线处轻轻摩挲,
他们一起倒在床上,床垫柔软,承托着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垂到床沿外面,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从她的额头沿着鼻梁一路向下,吻到鼻尖的时候停了一下,吻到嘴唇的时候也停了一下,每一处都故意停留得比应该的更久,像是在测量她的反应。
花园里的景观灯在窗帘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几不可闻。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起初还算平稳,然后渐渐变得不一致了——她的急了一些,他的重了一些。
他的手指从她的衣摆下方探进去,指腹触到她那截细窄腰身的时候,她的身体绷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柔软下来,柔软得像失去了所有骨骼的支撑,整个人陷进他怀里。窗外,魔都的天际线在夜色里静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