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晚饭
车子驶入别墅的院门,管家已经站在台阶下等着了。王卫东拎着装鱼的保温箱,江子涵跟在后头,两只手插在工装短裤的口袋里,脑袋转来转去,像第一次来动物园的小孩,这看一眼,那看一眼。
管家接过保温箱,王卫东交代了几句,鱼让后厨处理干净,今晚他亲自下厨,菜也让他提前买好,他等会儿过去看。管家应了,拎着保温箱转身往厨房走。
江子涵站在他旁边,等他交代完了,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声音拖得有点长,尾音往上翘:“王卫东,你带我看看你家呗,参观参观。”
那语气,不像是客人对主人说的客套话,更像是女朋友对男朋友提出的理所当然的要求,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撒娇。王卫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转过身朝花园的方向走了两步,算是带路了。
别墅的花园很大,被分割成几个功能区,每一块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第一块是管家特意留出来种菜的地方,不大,但品种不少。小青菜翠绿翠绿的,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番茄青涩涩的,挂在藤上,一串一串。江子涵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小青菜的叶子,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露珠,凑近了闻了闻,“你这个菜种得也太好了吧”。王卫东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管家弄的,我哪有这个功夫”。
另一侧是花园的核心景观区,月季开得正盛,深红的、浅粉的、鹅黄的,花朵大而饱满,花瓣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发亮。旁边几株绣球开得也好看,蓝紫色的花球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轻轻晃。
花园最里头,管家用白色木栅栏围出了一块小牧场。一匹矮脚马低着头在啃草,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四条腿短短的,肚子圆滚滚的,王卫东说它叫“年糕”。江子涵蹲在栅栏外面,轻声叫它“年糕”,矮脚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嚼了两口草,又低下去了。旁边几只兔子缩在木屋的阴影里,毛茸茸的,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盯着她看。还有几只迷你小猪,粉白粉白的,鼻子上沾着泥,在草地上拱来拱去,尾巴一甩一甩的。江子涵被这些可爱的小动物迷得眼睛都挪不开了。
管家从后厨方向走过来,站在不远处,微微欠身说食材都处理好了,鱼也杀好了,问王卫东要不要现在去看看。王卫东点了点头,“好,这就去”。又低头看了一眼还蹲在栅栏前的江子涵,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对管家说了一句“带江小姐在花园里再转转”。江子涵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要看你做饭。
厨房不像普通人家厨房的样子,更像一个专业级的料理工作室。巨大的中岛台面上摆着处理好的食材,有条不紊。那条钓上来的鲫鱼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鱼身两侧各划了几道口子,刀口均匀,深浅一致,鱼鳃掏得干干净净,鱼鳞刮得一片不剩,银白色的鱼皮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旁边备着葱段、姜片、蒜瓣、干辣椒,还有一小碗调好的料汁,酱油的颜色很深,闻着有一股酱香。
管家站在中岛台对面,把食材一样一样指给他看,“五花肉按您的习惯切了麻将块,排骨焯过水了,汤底用鸡骨架吊的,已经煨了一个多小时了。”王卫东点了点头。
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把主厨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刀刃在磨刀棒上蹭了几下,声音清脆。他走到中岛台前,从鱼鳃处下刀,沿着脊骨向鱼尾方向划去,动作干净利落。那把刀在他手里不像是在厨房里用的工具,像是他身体的延伸。鱼身两侧的改刀一气呵成,口子深浅一致,间距均匀。他抓起一把姜片塞进鱼腹,又在鱼身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盐,腌制去腥。另一口灶眼上,砂锅里的汤已经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鸡骨架和姜片的鲜香,弥漫在中岛台上方。
五花肉焯过水,他另起一口炒锅,倒油,油热了下冰糖,小火慢慢炒出糖色,琥珀色的糖浆在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泡。他把五花肉倒进去,铲子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均匀裹上了糖色,表面微微焦黄,边缘卷起了一点。接着下葱姜、八角、桂皮、香叶,料酒沿着锅边淋下去,“滋啦”一声,白烟升腾,酒香混着肉香炸开了。酱油上色,开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灶台上的火焰舔着锅底,一下一下的,那个节奏很稳,不急不慢。
糖醋小排的工序更讲究。排骨焯水后沥干,锅里留底油,小火把姜片煸出香味,排骨倒进去煎到两面微焦。糖醋汁的比例调配很关键,糖多了会腻,醋少了会寡,他调了两次才满意。汁倒进锅里,排骨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慢慢收浓,每一根排骨都被亮晶晶的糖醋汁包裹着,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红烧鱼是最后做的。鱼腌好后用厨房纸巾吸干表面的水分,热锅冷油,油温上来后轻轻滑入鱼身。“滋啦”一声,鱼皮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定型。他没有急着翻面,耐心等待鱼皮煎到金黄酥脆,才用锅铲轻轻翻过另一面。葱姜蒜干辣椒下锅爆香,料酒、酱油、白糖、一碗清水,烧开后转小火慢炖,让汤汁一点一点渗进鱼肉里。收汁的时候用勺子不断把汤汁淋在鱼身上,反复淋了几遍,直到汤汁浓稠发亮,鱼肉吸饱了味道。鱼身完整,皮不破,肉不散,收汁后的颜色红亮诱人。
最后一道菜是蛋花汤,没有放在菜单里的,算是王卫东临时起意的添头。番茄切小块,用油煸炒出红油,加水煮沸后淋入打散的蛋液,蛋花在汤里散开,絮状的、薄薄的、嫩嫩的,每一朵都刚刚好,不是大块大块的蛋饼,也不是碎得看不见的蛋末。
江子涵靠在门框上,两只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在灶台前忙活,看他握刀的姿势、颠锅的手法、调汁时专注的神情。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专注于另一种美的沉浸。
“王卫东,你也太厉害了吧。”她的声音从厨房门口飘过来,带着一点惊叹,带着一点崇拜。
王卫东正在调红烧鱼的汤汁,没抬头。“做饭而已”。江子涵在中岛台旁边站着,看他用铲子把汤汁一遍一遍淋在鱼身上,看他揭开砂锅盖子看汤的火候,看他把炖好的红烧肉从锅里一块一块码进白瓷盘里,肥瘦相间,酱色浓郁,肉皮颤颤巍巍的。
这个男人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握刀的时候稳,颠锅的时候有力,调汁的时候精准。
饭菜一样一样端上餐桌,红烧鱼、红烧肉、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还有那锅番茄蛋花汤,最后端上来。
太阳落了山,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夜色吞没。别墅的落地窗上映着餐厅昏黄的灯光,花园里的景观灯也亮了,在植物的枝叶间投下柔和的光斑。餐厅的灯调得偏暗,光线从头顶的吊灯洒下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白瓷盘边沿,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王卫东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他用开瓶器旋入木塞,缓缓拔出,发出一声低沉而干净的“啵”。他把红酒倒进醒酒器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壁缓缓流下去,醒了一会儿,才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酒杯是那种薄壁的水晶杯,碰杯的时候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