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打破僵局

门外的拳头砸了第三轮，木门在老旧的合页上晃了几晃，门框的灰簌簌往下掉。

王卫东抬手朝屋里的人轻轻压了压。老赵停住了脚步，小陈攥着帆布包的手松开了，三名公安同志退后一步，把门口的空当让了出来。王卫东整了整衣领，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四个人。为首的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制服，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旧毛衣。满脸横肉，脖子粗短，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王卫东，目光从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从容。后面三个人穿着同样的制服，站成一排，表情不善，目光越过王卫东的肩膀往屋里探。

为首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硬，像嚼碎了的铁砂。“最近滦州不太平，外来人员一律登记备案。”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王卫东脸上多停了一秒，“我劝你们这些外地人，老老实实打工赚钱。别没事到处闲逛，更别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赤裸裸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像一巴掌，甩在在场所有人脸上。屋里没人说话，老赵站在王卫东身后，面无表情，但攥着搪瓷缸子的手收紧了。小高的身体微微前倾，脚后跟离了地。王卫东面色不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们只是来务工谋生。”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没有慌张，也没有讨好，“安分守己。”

门外的三角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往一边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不屑。“最好如此。”他的目光越过王卫东的肩膀，在屋里扫了一圈——桌上摊开的材料、墙上挂的地图、角落里摞着的帆布包，每个角落都没放过。然后他收回目光，带着三个人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王卫东把门关上，闩好，转过身。屋里的人还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涩口，他咽下去了。“接下来，不好办了。”老刘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不大。

王卫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张被红蓝铅笔画满了的滦州地图上。

保卫科的人走后，调查小组的生活彻底变了味。招待所周边凭空多出了几个闲散人员，有蹲在巷口抽烟的，有靠在电线杆上看报纸的，有推着自行车在巷子里来回溜达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但目的只有一个，盯着调查小组的一举一动。组员们外出走访，身后永远跟着尾巴。你走他走，你停他停，你回头看他，他把脸转过去假装看别处，或者低头系鞋带，动作娴熟得像排练过。

周边的商贩也被暗中施了压。巷口卖早点的大姐头天还笑眯眯地多给他们舀了一勺豆浆，第二天就变了脸，推着车走了，再也不来。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开始找各种理由不让他们进门——饭点过了，菜卖完了，煤炉子灭了。连买几个馒头都要被盘问半天，问哪个单位的，住哪个房间，买馒头干什么。本来就艰苦的生存环境雪上加霜。有时候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馒头就咸菜，馒头是凉的，咸菜是齁咸的。小陈有一次饿得胃疼，趴在桌上直冒冷汗，被小孙扶着回房间躺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