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组队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其他参会的人已经陆续散了。王卫东坐在原位没有动,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检举材料,笔记本翻开,上面记着刚才会议上各位同志的意见。他拿起钢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个名字——不是涉案人员的名字,是他脑子里正在筛选的办案人员。纪委的骨干,他来了一个多月,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谁办案细致,谁立场刚正,谁不徇私情,谁在关键时刻靠得住,他心里有本账。年纪大一点的,经验丰富,沉稳老练,遇事不慌;年轻一点的,冲劲足,手脚麻利,不怕得罪人。这两种人,都需要。
第二天一早,王卫东就开始挨个找人谈话。他没有用办公电话通知,而是亲自走到每个人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坐下来,把门关上,谈完就走。
第一个找的是老刘。老刘五十出头,在纪委干了十来年,经手过不少大案要案,作风严谨,从不越雷池半步。他听完王卫东的来意,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我服从组织安排”。王卫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第二个是老赵。老赵比老刘小两岁,也是纪委的老同志,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他翻了一下王卫东递过去的材料摘要,合上,放在桌上。“这个案子不好办,但既然组织定了,我跟着干。”王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年轻干部里,他挑了小陈和小孙。小陈三十二岁,到纪委才两年多,但已经独立办过几起案子,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小孙刚满三十,瘦高个,戴眼镜,看着斯文,但办案的时候一点不含糊。两个人被叫到王卫东办公室的时候,都有些意外。王卫东没有跟他们寒暄,开门见山,说了滦州案的大致情况。“这个案子需要你们。敢不敢接?”小陈第一个表态,“敢”。小孙跟着点头,“没问题”。王卫东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心。
加上王卫东自己,纪委系统一共挑了八个人。老同志压得住阵脚,年轻同志冲得上去,老中青搭配,干活不累。
光靠纪委的人还不够。滦州的案子涉及工矿系统,账目往来复杂,资金流向隐蔽,需要懂经济侦查、案件错综复杂、牵连众多的专业力量。王卫东想到了公安系统。他在公安部干了三年,对各局各处的业务骨干了如指掌。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刑侦局局长的号码。电话那头的老周接得很快,“王部长,有什么指示?”王卫东说“老周,我想从你那儿借几个人”。老周问“借什么人”,王卫东把要求说了一遍——刑侦科业务骨干,身手敏捷,思维缜密,参与过大型案件侦破,能力过硬,有相关经济侦查经验,年纪不超过三十五岁。老周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我给你挑最好的”。
当天下午,三个年轻人站到了王卫东面前。领头的姓高,二十八岁,中等身材,目光沉稳,在刑侦局干了六年,参与过多起大案要案的侦破工作。另外两个一个姓林,一个姓周,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体格精干,眼神锐利。三个人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三棵刚栽下去就扎了根的小白杨。王卫东跟他们简单聊了几句,问了问各自的工作经历和专业特长。三个人对答如流,不卑不亢。王卫东心里有了底。
调查组正式组建完毕。纪委八人加上公安三人,总共十一名成员,王卫东任组长。他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在纪委的小会议室里开了一个行动前的动员会。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窗帘拉着,灯开着,白墙上挂着一幅翼东省的地图,滦州市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王卫东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没有拿稿子,把滦州市工矿系统贪腐案的基本情况讲了一遍。他讲得简洁,条理清晰,不绕弯子,不夸张,不缩小。讲完以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案子的难度,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清楚。涉案人员级别不低,牵扯面广,关系网密。我们这次下去是去摸情况的。不打草惊蛇,不惊动地方,不暴露身份。一步一步来,先把底子摸清楚,把证据固定牢。”他顿了顿,开始分配任务。老刘和老赵负责统筹协调,把关证据材料的审核和整理。三名公安干部负责外围摸排,先从基层工人和群众入手,收集第一手线索。小陈和小孙负责资金流向的追踪和账目的核查,利用专业手段,把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理清楚。剩下的几名纪委干部,负责资料汇总、信息研判和后勤保障。各司其职,各有侧重,既有分工又有协作。
“我们这次下去,不挂纪委的牌子,不亮身份。当地的任何单位和个人,不打招呼,不接触。所有人集中食宿,不得擅自外出,不得私自联络外界,不得向无关人员透露案情。”王卫东把目光收了回来,“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十一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墙,不高,但很厚。
一切准备就绪,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王卫东让大家各自准备,熟悉材料,理清思路。他自己也没有闲着,把举报信里的每一个涉案人员、每一处疑点,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材料上的字他已经烂熟于心了,但他还是在看,不是记不住,是想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读出更多的东西。
出发前,王卫东对小组人员进行了重新调整。全队十一人加上他自己,总共十二人,分为三组。王卫东自己带一组,老赵和老刘各带一组。三组分批次前往滦州市,避免同时抵达引起当地注意。
第一批出发的是老赵带领的第一小组。他们提前买好了火车票,坐普通列车前往滦州市,不坐专车,不搞特殊化。老赵经验丰富,心思缜密,先去打头阵,负责在滦州市区找好安全的落脚点,安排住宿,摸清当地的基本情况。王卫东交代他,到了以后不要急着展开工作,先把环境熟悉了,把路线摸清了,等后续人员到了再统一行动。老赵点了头,当天晚上就带着三个组员坐上了开往翼东的火车。绿皮火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出北京站,车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漆黑一片的旷野。老赵靠在硬座上,闭着眼,脑子里已经在转着到了滦州以后的第一步棋了。
剩下的两组四天后分批次出发。这四天里,王卫东带着留在北京的组员继续梳理材料,细化行动方案。他把举报信里的每一个涉案人员按职务高低、涉案轻重排了序,把每一处疑点对应的核查方法标注清楚。他在地图上把滦州市的主要工厂、政府机关、银行网点、关键人物的住址一一标注出来,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档案袋里。四个白天加四个黑夜,办公室的灯几乎没有灭过。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王卫东没有加班,早早回了家。母亲见他回来得比平时早,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王卫东把大衣挂在衣架上,换了棉拖鞋,走进客厅。“明天要出差,回来收拾一下东西。”母亲没有多问,转身去厨房给他热饭。陈文琪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几件叠好的衬衫,放进他的行李箱里。“去几天?”她问。王卫东说“不一定,看情况”。陈文琪没有再问,把行李准备好,放到门边。书瑶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要去哪里”。王卫东蹲下来,把她抱起来,“爸爸要去外地出差,过几天就回来”。书瑶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那你早点回来”。王卫东点了点头,把她放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