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酝酿

市委小会议室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人，见王卫东来了，侧身让开，替他推开门。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摆着白瓷水杯和几份文件。正中那位是中组部一局的领导，五十出头，方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但不冷硬。他左手边是中央政法委办公厅的负责人，四十多岁，瘦高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手边还有一位，是市委组织部的同志，负责记录。

王卫东走进去，跟三人一一握了手，在指定的位置坐下。腰板挺直，两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中组部的那位领导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先肯定了王卫东在上海任职期间的工作成绩——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任上，驾驭复杂局面，整治社会治安，整顿公安队伍，严打破局，内部清查立规，打掉了一大批盘踞多年的流氓团伙、黑市势力，清理了队伍内部的蛀虫，上海的社会治安状况得到了根本性好转。每说一条，都在点上，不是泛泛而谈，是实打实的政绩。

王卫东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不点头，不摇头。

话锋一转。中组部领导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卫东脸上。“经中央研究酝酿，拟调你赴京任职，进入公安部、政法委核心班子。今天找你谈话，正式向你本人通气，征求个人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王卫东沉默了几秒，不是犹豫，是在组织语言。

这个年代的体制内规矩，高级干部调动，以服从组织为第一原则。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不需要讨价还价。他稍作沉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感谢组织的信任。我坚决服从中央安排，绝不讨价还价，不挑岗位，不提额外条件。到京以后，一定尽快进入角色，踏实履职，不辜负组织的重托。”

中组部领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中央政法委的同志没有补充发言，市委组织部的同志把谈话记录整理好，递过来让王卫东过目。他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签了字。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没有人。日光灯管坏了一根，灭着，隔一盏亮一盏，照着惨白的墙壁。王卫东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他心里头清楚，这次调任，不单单是政策调整和个人能力、政绩突出的结果。他远在京城那位副国级的岳父，在暗处使了力。这是任何人都不敢否认、也不能否认的事实。陈书记深耕政法系统多年，对全国政法干部队伍的现状、缺口、布局，了如指掌。他推荐自己的女婿，不是出于私心，是出于对岗位的负责。王卫东这几年的政绩，经得起查，经得起问，经得起推敲。不需要避嫌，也不需要解释。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坐下来。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咽下去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把这几年的路过了一遍。从运输队到派出所，从派出所到监狱，从监狱到公安局，从公安局到副市长，每一步都踩实了，没踩空过。现在，要去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