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布局

公安系统内部的大清查收尾以后，市局机关和各分局的空缺位置一下子冒出来不少。刑侦处缺个副处长，治安处缺个科长，闸北、黄浦、杨浦三个分局的班子都有缺口，基层派出所就更不用说了。这些空缺要填，但不能随便填。王卫东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这天上午，他坐在办公室里，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监狱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现任监狱长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王卫东没有寒暄，以上级的口吻说了几句，让他通知狱政科的建国和政治处的老马，下午到市局来一趟。对方毕恭毕敬地应了，挂了电话。王卫东把听筒搁回去，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早上泡的，泡到现在颜色浓得像酱油，他也没去换，喝了一口，苦，但回甘。

下午两点多，秘书敲门进来，说“王市长，监狱的两位同志到了”。王卫东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老马走在前面，建国跟在后头。老马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进门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建国走在他后面，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整个人比几年前在监狱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老了，是沉下来了。

秘书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建国站在办公桌前，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王市长，我们来了。”等了几秒，估计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往前凑了半步，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口白牙，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跟当年在村子里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那个建国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东子，没人的时候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王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介意，咱俩谁跟谁。”他抬手指了指沙发，“坐，别站着。”

老马和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来。老马坐得端正，两手搁在膝盖上，建国靠进沙发里，比老马松弛些，但腰板还是直的。

王卫东没有绕弯子。他把这次内部清查后出现岗位空缺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然后直接点名——建国调到黄浦分局任副局长，老马调到市局刑侦处任副处长。他说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等他们消化。

两个人几乎同时愣住了。老马的眼睛瞪得老大，建国比他先反应过来，但脸上的惊讶一点不比老马少。市局刑侦处副处长，黄浦分局副局长，这哪是工作调动，这是提拔。从监狱系统一步跨到市局机关和城区分局，中间差的不是一个台阶，是好几级楼梯。

老马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断断续续的。“王市长……我老马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今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监狱里握了不知多少年的钥匙、翻了不知多少页的档案，指节粗大，虎口有茧。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您在监狱任职之前，我在里面干了七八年狱警。从普通干警到管教，从管教到内勤，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直干到退休拉倒。”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从您出现开始，一步步带着我，让我到您身边帮您打杂，后来又让我到政治处当科长。现在您又要调我到市局当副处长，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