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事情的原委
李默看都没看,转过身迎着那头大骡子走过去。冷风灌进没扣严实的领口,吹得衣摆呼啦响。走到离白蜡杆子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双手抱拳。
“刘叔。”声音沉,带着长年跑山的人特有的沙哑,“我是李利他哥,靠山屯的李默。这事儿,对不住,是我没管教好兄弟,让他干出这没臊的事。”
刘大海愣住了。
靠山屯李默,这名字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出了名的硬茬子,林子里的瞎熊碰见他都绕着走。他本以为今天少不了一场硬仗,哪承想这狠人上来先低了头。
刘大海手里的白蜡杆子往下压了压,脸上横肉抽了两下,一时竟没接上话。心里头的火还烧着,可人家这态度,又不好直接翻脸。
李默回头,冲泥窝子里那个吼:“死那儿了?滚过来赔不是!”
李利赶紧爬起来。顾上不拍屁股上的泥,佝偻着腰,缩手缩脚地挪到李默身后。对着骡子上的刘大海鞠了个大躬,腰弯得额头快磕到膝盖。
“刘叔,我真没想耍流氓……我是真心想跟小燕好……”
“好你娘了个腿!”
水牛背上的刘虎炸了。手里的刺木棍抡起来,带起一阵冷风。
“哎哎哎,大哥,消消气,消消气——”
温雨明赶紧凑上来。手伸进棉袄里面,摸了半天,掏出个烟盒。红金配色,上头印着俩大字:中华。这还是上回从王峰那儿顺来的,平时自己连闻都舍不得闻,一直揣在心口窝那儿,捂得烟盒都带了体温。
“来,叔,大哥,抽根烟,压压火。”
手指头一磕,弹出两根,殷勤地递过去。那股子汗馊味和烂泥味里头,掺进了一丝好烟才有的香。
刘大海和刘虎的视线同时落在那红金盒子上。
喉结滚了一下。
这年头,中华烟可是金贵东西。乡里汉子一年忙到头也舍不得买一盒,见都难得见一回。谁家办事能摆上中华,那是天大的排场。
刘大海那双粗糙大手在羊皮袄上蹭了两蹭,板着脸接过来。没点,顺手夹耳朵上了。刘虎也哼了一声,劈手拿过一根,夹在指头缝里。
两人都没点火。
心里头明镜似的:接烟是给你李默面子。但这笔账,到底能不能翻过去,还得另说。
就这当口。
水牛背上那个小子,不知道啥时候半截身子都探过来了。一只手抓着牛角稳着身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温雨明敞开的烟盒里。两根指头一捏,夹了一根出来。
那动作,利索得让人牙根痒痒。一看就是老手。
小子把烟往嘴里一叼,清鼻涕差点蹭过滤嘴上。下巴一扬,斜着眼瞅温雨明,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别以为给根好烟老子就——”
“啪!”
话没说完。
一只磨满老茧的大巴掌,抡得浑圆,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削在他后脑勺上。
那动静,脆的。听着都疼。
小子脑袋猛往前一栽,嘴里叼的烟飞出去两米来远。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不偏不倚,正扎进路中间一坨牛粪里。那牛粪还是热乎的,冒着白气。
刘大海骑在骡子上,脸红脖子粗。
“你抽你娘了个腿你抽!毛都没长齐你学人抽烟?我说老子旱烟袋里的烟丝咋天天见底,闹半天是你个小王八犊子偷的!我说呢!”
空气跟冻住了似的。
“哇——”
水牛背上那小子双手死死捂着后脑勺,扯开嗓子就嚎。眼泪水混着两管清鼻涕,一道流进嘴里。哭得撕心裂肺,震得旁边白桦树枝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李默站在风口。
皮靴踩着烂泥,冷风灌得领口呼啦响。他看着刚才还剑拔弩张要抄家伙拼命的阵仗,眨眼间变成了老子打儿子的闹剧。那根中华,竖着插在牛粪里,让风吹得歪了两歪。
脑仁跳得更厉害了。